“你吃過最難吃的東西是甚麼?”李仁心換了個問題,想要看看這小子的忍耐極限在哪。
“屎!”誰料,捧著餅子啃得正歡的李仁興眼底大放光芒,像是幹了甚麼露臉的事一樣,滿臉驕傲地望向他:“去年我在藥園裡玩,不小心吃了一坨雞屎,大哥都說我厲害!”
靜!
方圓十幾丈陷入死一般寂靜!
上一秒還思考著如何說教的李仁心,當即雙目無神,嘴巴微張,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呆坐在原地,完全懵了。
此時此刻,他只覺自己的人生觀出現了極大的變化,一股無法形容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現在有點明白孃的無奈了……
這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
能把吃屎說的如此理直氣壯,甚至還有點炫耀的意思,他到底甚麼腦回路!
吃屎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嗎?
他為甚麼從這小子眼裡看到了無比驕傲的神情?
“除了屎,就是這個餅子最難吃……”嚼了半天的李仁興腮幫子都酸了,滿眼嫌棄地瞪著那塊餅子,有心想要扔了,可又不想在二哥面前示弱。
再三猶豫之後,他還是忍著心底的抗拒,吭哧吭哧繼續啃。
頭一回跟著二哥出來玩,他不想被看扁了。
“厲害,你幹了我都不敢想的事。”最終,憋了半天的李仁心豎起大拇指,面色尤為難看地誇讚道。
從某個方面來說,自己這個小老弟也能算得上奇人異事。
最起碼他能幹別人做不到的事!
“嘿嘿嘿,爹也是這麼說的。”得到誇獎的李仁興齜著大牙傻笑個不停。
他不傻,相反,他的心眼比誰都多。
只不過他現在還太小,經歷的事情也比較少,沒有甚麼社會經驗,所以只能在自己狹小的世界觀裡作比較。
等以後長大了他就會發現,吃屎這件事雖然挺牛逼,但確實不怎麼露臉,不能作為甚麼光彩事到處炫耀。
“行快點吃吧,吃完飯再去撿些乾柴回來,不然的話,火熄了夜裡睡覺會冷。”
李仁心已經無力再跟他交流,盤算著換個方式磨鍊他,單靠言傳身教已經沒用了。
這種情況必須下猛藥才行!
“我這就去!”早就不想吃的李仁興,隨手將麵餅子扔進火堆,起身拍拍手,屁顛屁顛奔向漆黑的野地。
他的膽子比較大,從來不怕黑,反而很喜歡這種馳騁荒野的暢快感。
這種自由散漫,無拘無束的感覺很讓他喜歡,沒有爹孃的管教後,空氣都變得格外香甜。
……
次日,天微微亮,蜷縮在火堆旁的李仁興便被刺骨的晨風凍醒。
一旁盤坐修煉的李仁心察覺到小傢伙已經醒來後,也沒吭聲,仍舊保持靜坐姿態閉目養神。
凍得腦袋有些發昏的小傢伙,從裘皮大衣裡鑽出來,看了一眼快要熄滅的篝火,使勁搖搖腦袋,清醒過來之後,他便將那些沒燒完的樹枝扔進火堆裡,打算重新引火燒點水洗把臉。
小傢伙歲數不大,但幹活很是麻利,而且十分有眼力見,瞧見二哥還沒“醒”後,動作很輕,生怕把他吵醒。
待到火勢重新燃起,他已經忙了一頭汗。
這時,左右看了一圈後他才發現,壓根沒有燒水的鐵鍋。
“找甚麼?”暗中觀察了好一會兒的李仁心,抬眼問道。
“我想弄點水洗洗臉。”小傢伙縮著脖子說道,他倒不是害怕,純粹是凍得伸不開手。
“不用了。”李仁心抬手射出一道靈光,將那堆剛剛燃起的火勢熄滅,轉而縱身一躍騎上旁邊的老馬:“你不是想當窮人嗎,今天就讓你體驗體驗窮人的生活。”
“可,可我還沒洗臉吃飯呢……”小傢伙眨著眼睛,傻呵呵說道。
“窮人不需要洗臉,也沒有飯吃!”李仁心面色平靜地望著他,淡淡說道:“如果你能乖乖聽話用功讀書,那就可以洗臉吃飯,不然的話,往後幾天都不能吃。”
“那我要是一直不吃,是不是就能永遠不讀書?”李仁興眼底閃過喜色,昂著腦袋反問道。
“沒錯,但你要記住,自己做出的選擇,就不能耍賴反悔!”李仁心握著馬鞭指向他:“哪怕是餓死,也不能哭!”
“我早就不哭了!”李仁興挺起胸脯,一臉傲嬌小表情。
但肚子卻是有點不爭氣,在這時“咕嚕”叫了一聲,在這寂靜的清晨,格外響亮。
小傢伙面色微變,趕忙用手捂著肚子,強裝鎮定。
說不餓是假的,昨晚那塊餅子又硬又難吃,他壓根沒嚥下去幾口。
又加上四處亂跑撿柴,消耗了不小的體力。
他能挺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走吧!”李仁心裝作沒聽見,挽著手裡的韁繩,準備出發。
小傢伙興沖沖跑到馬前,抓著他的腳踝就要往上爬。
“窮人是不能騎馬的,也沒錢騎馬!”李仁心瞥了他一眼,嘴角揚起弧度:“從現在開始,我騎馬,你在後邊跑著。”
“我……”小傢伙有點後悔了,可一想到剛才說的那番話,他又不好意思爭辯,只能選擇硬挺:“走就走,又不是沒走過……”
“駕!”見狀,李仁心無聲笑笑也沒說話,隨手拍一下馬屁股,開始上路。
起初,李仁興跟在後邊還覺得挺有意思,不用讀書,不用寫字,還能看風景,雖然肚子有點空,但還能忍受。
途中看見一些遷徙的鳥群,還是嘰嘰喳喳地喊個不停,試圖與它們交流。
隨著時間推移,日頭漸漸升高,飢餓感如潮水般一陣陣湧來,使得他嘴裡不斷分泌出口水,但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吞嚥。
並且,隨著路上出現的災民越來越多,他能敏銳感覺到,那些人一直盯著自己,眼神中出現的怪異神情,看得他心底發毛,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二哥!!”
小傢伙緊跑兩步追上騎馬的李仁心,略顯蒼白的小臉寫滿了恐慌與點點懼意。
“他們為甚麼一直盯著我看,怪嚇人的!”
李仁心從懷裡取出水壺彎腰遞給他,唇角輕輕蠕動,小聲告誡道。
“因為他們餓了,小孩子的肉最嫩最好吃,當然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