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事?”李沉海面色微變,沒想到老馬死的這麼突然。
當然,這也跟他常年閉關煉器有關,偶爾出來一天也是去縣城交貨,除非有人找上門,不然的話,他壓根不關注鎮子上發生過甚麼事。
現在想想,馬三香這個人真挺可惜。
有個好手藝,卻沒過上好日子。
他家那包子,要是弄到縣城賣,肯定不少賺錢。
“人吶,誰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死。”老扁攪動滾開的肉湯,轉身取出兩個粗製陶碗在水桶裡涮了涮,接著又在裡邊撒了點蔥花,擱一點碾碎的大粒鹽和胡椒麵。
經過冒著熱氣的奶白色羊湯一衝,嘿,這味兒,真是香的勾人兒。
隨著羊湯上桌,豐收拎著勺子,有些遺憾的嘆息道。
“可惜了,沒有馬家的包子總覺得缺點啥。”
“有啊!”老扁去到菜墩前,從鍋裡撈起一塊足有二斤重的羊排,邊切邊說:“現在馬三香的大兒子,繼承了家裡的手藝。”
“味道跟他爹做的差不多,每天也是這個時辰出來叫賣。”
“孩子才十三歲,剛開始的時候,挑著擔子走半天,肩膀都能磨出血來。”
“都不容易呀。”
說話間,他麻利的將羊排剁成適口大小,端到爺倆跟前。
“李掌櫃,這盤肉我請你們吃。”
“去年冬天的時候,謝謝你願意出手幫忙,收了咱家的地。”
去年冬天,老扁兒子出點事,需要一筆不小的銀兩去縣城打點。
當時大雪紛飛的,去哪也搞不來這麼大一筆錢。
最終,他只能去李家尋求幫助。
得知事情經過後,李沉海也沒猶豫,更沒提買地的事,直接借給他五百兩銀子。
老扁雖然不識一個大字,但在街面混這麼多年,也是個懂深淺,有分寸的人。
這五百兩銀子要是賣羊湯的話,到死那一天他也攢不夠,壓根不可能還的上。
因此,他帶著十畝良田地契,算是一場交易,賣給李沉海。
按照沒有災情的時候,一畝良田最起碼能賣七八十兩,老扁肯定是虧了。
但當時那種情況下,急用錢的他跪地無門,求誰都沒用。
李家願意拿錢出來,絕對算是救命的恩情。
因此,深知這個道理的老扁,並不覺得自己虧,反而一直念李家的好。
“一碼歸一碼,咱們那是生意,不用搭人情。”
李沉海笑著搖搖頭,起身去到案板邊上找了一頭大蒜,一粒粒仔細剝皮兒。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這種經典配方,必須保留才行!
已經等不及的豐收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剝蒜,這小子抄起一根快要脫骨的羊排,啃得那叫一個香。
“唔,好吃……”
鮮嫩的羊肉配合著順滑的羊湯,那滋味,給這小子吃的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包子!肉包子!”
果然和老扁說的一樣,沒過多大會兒,街邊傳來一陣稍顯稚嫩的叫賣聲。
順著聲音望去,就見一名穿著粗布灰汗衫的小子,挑著擔子步伐輕快的吆喝著。
精瘦的身板出現一點點汗漬,脖子上搭著的汗巾洗的乾乾淨淨。
“來來來這邊!”
豐收趕忙伸手招呼。
小夥聽到動靜後,齜牙一笑,快步迎了過來。
“小哥,要幾個?”
“來二十個吧!”
豐收嘴一吧嗒,直接要二十個。
這可給正在剝蒜的李沉海嚇了一跳,斜眼盯著這小子,問道。
“你能吃完嗎?”
“咋不能呢,不就二十個包子嗎。”
豐收一臉輕鬆的點點頭,轉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錢袋,摳摳搜搜半天找出一錢碎銀子。
他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修士,胃口大的驚人。
在家裡的時候,早上光是白粥就要吃四五碗。
而且,孫昭北每天晚上都會從酒肆裡買二斤醬牛肉,留著給他們哥倆當早飯。
現如今,這小子的飯量可比一般的大人厲害。
一旁,剛把包子端上桌的小馬,看到那塊碎銀子後,有點為難的撓撓頭。
“小哥,早上剛開張,找不開。”
一個包子兩文錢,二十個包子也才四十文,他出門的時候就帶了十幾十個銅板,壓根找不開。
“我來付……”
老扁從灶火前起身,準備去拎錢罐子。
李沉海連連擺手,朝小馬喊道:“不用找了,快走吧。”
“哎,謝謝掌櫃的!”
聽到不用找了,小馬很是高興,拿起銀子,挑上扁擔就走。
老扁看這小子高興的模樣,也跟著笑笑,心中不由暗暗感嘆。
李掌櫃的真是個大善人。
“爹,你吃一個不?”
豐收夾起一個包子,試探性問道。
其實這二十個他自己吃完,也沒甚麼壓力。
但出於禮節,他還是會第一時間問問老爹。
“我不吃,我吃肉就夠了。”
李沉海搖搖頭,一口大蒜一口肉,吃的挺香。
“嘿嘿,那我自己吃啦。”
豐收咧嘴一笑,拳頭大的發麵包子,被他一口吞下。
只是簡單嚼幾口,便嚥了下去。
來一口羊湯往下順順,又是一個包子緊跟著下肚。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李沉海,不免有些驚訝的笑道。
“還真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麼大的包子,一口就給吃啦?”
“嘿,他現在還小,等十四五歲的時候更能吃。”老扁聞聲笑笑,又撈出一塊羊排,準備切盤。
“我當年十六歲的時候,就這樣的包子,一頓能吃三四十個。”
“趕上好年,給地主當麥客,臉盤大的雜糧餅子,吃不了三十張,他們都不要,能吃就能幹,老爺們能吃是福。”
“好傢伙,怪不得吃喝嫖賭,吃排在最前邊呢。”聞言,李沉海端著碗笑個不停。
尋常人家,一年到頭就那麼點口糧。
碰上家裡小崽子多的,別說大人吃了,壓根都不夠這幫小傢伙造,不餓死人才怪。
“可不嘛,對於老百姓來說,吃飯就是最大的問題,能填飽一家人的肚子,就算是本事。”
老扁端著第二盤羊肉來到近前,剛往上桌上一放,李沉海擺手想要拒絕。
“夠了夠了,這都吃不……”
“爹,我,我還沒吃飽!”
豐收把頭埋在碗裡,舉著手說道。
再看他面前,空蕩蕩的牛皮紙上,二十個包子已經吃的乾乾淨淨,連根包子毛都沒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