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李兄,早上好李兄!”孫昭北像條哈巴狗一樣,在李沉海面前來回轉圈,滿是鬍鬚的下巴堆積著諂媚的笑容。
這兩天他想明白了,想要獲得前輩青睞,那就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興許,人家就在暗處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看他心誠不誠。
自古以來,傳業授道都是一件極其講究的事,有些老師傅帶學徒,十幾年時間都不一定會把絕活傳出去。
所以,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才哪到哪。
孫昭北有信心,也有決心,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前輩的認可,成功拜師!
當然,如果在這個過程中,能夠得到李沉海的幫助,時不時幫忙美言幾句,那肯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因此,展現誠意的同時,也不能忘了師兄的存在,必須把他伺候舒服了才行。
“孫少爺,你到底想幹甚麼?”李沉海止住腳步,清冷的眼神望著他:“清腸丸的生意是你主動讓出來的。”
“結果呢,這才兩天時間,你就開始在我家門口打地鋪,賴著不走,你到底想幹甚麼?”
“誤會!絕對是誤會李兄!”孫昭北聞言趕忙擺手,解釋道:“清腸丸的生意絕對不會再出差錯。”
“我這兩天守在你家門口,就是想等你出來,商量點別的事。”
“別的事?咱倆還有甚麼事能在一塊商量嗎?”李沉海眉頭緊皺,沿著街道繼續前行。
他現在有點看不懂這個孫昭北了,瘋瘋癲癲不像個正常人。
誰家大少爺會像他一樣,不修邊幅不務正業,天天蹲在別人家門口守株待兔。
談事?
有甚麼可談的!
他們孫家是開賭場妓院的,李沉海就是個臭種地的小老闆。
怎麼看這兩家也摻和不到一塊去。
“包子,又大又香的肉包子!”
“熱包子嘞,又大又香的熱包子!”
往前走沒多遠,挑著擔子的小販出現在巷子口。
豐收聽到吆喝聲之後,撒丫子就往那邊跑。
“叔,我要買包子!”
“哎好嘞,要幾個?”小販停住腳步,掀開擔子上的屜布,白嫩嫩宣呼呼的大包子還冒著熱氣。
新鮮的肉餡經過秘製香料調和之後,光是聞一聞就引得人口水直流,忍不住想要多來幾個。
“叔,我要十個!”豐收搓著掌心,站在擔子前不停咽口水。
“行,馬上好!”馬三香笑笑,彎腰間隙看到旁邊的李沉海,又回頭看看身邊的豐收,確認道:“小子,李掌櫃是你甚麼人?”
“我爹!”豐收眨眼睛,如實回應道。
“哎老馬!”這時,李沉海注意到這邊的情景,當即快步來到近前,從錢袋裡拿出一串銅錢:“上回吃你的包子就沒給錢。”
“小本買賣,可別大手大腳的隨便請客。”
“嗨,李掌櫃,你這不是打我的臉嗎!”馬三香有些靦腆的笑笑,拿出一張牛皮紙快速撿出十個包子:“這都是自己家做的,又不值甚麼錢。”
“你救我娘一命,可比這些東西值錢多了。”
“得了吧,白麵包子在這個時候還能賣錢,再過兩個月都能換條人命。”李沉海數出五十個銅板,徑直撂進旁邊的籮筐:“加上上回吃的,多少就這些錢,你也別嫌棄。”
“嘿,李掌櫃,您這是說的甚麼話!”馬三香趕忙彎腰去撿錢,想要還給他。
說到底,李沉海也沒吃過他幾個包子,給的錢翻了一番都不止。
本來他是打算請客的,現在可好,還多收了錢。
“都不容易,趁著現在還有生意,多攢點錢,說話天就要冷啦,不攢點柴米油鹽,日子可沒法過。”
李沉海按著他的手腕,認真叮囑道。
他心裡清楚,別看這小子是賣包子的,實際上,他們一家人忙活半天,都不一定捨得吃一個。
在這個家家戶戶七八口人的社會里,普通人別說頓頓吃白麵,逢年過節能吃上一頓就不錯了。
肉之類的更是別想,除非家裡有獵戶,偶爾能改善一下伙食,見點油水。
尋常老百姓,一年到頭幾乎見不到油星子,就連柴火都不捨得多燒。
常常是一大早煮一鍋棒子麵粥,中午吃點,晚上吃點,就這麼算了。
碰上不幹活的時候,晚上都不吃,勒緊褲腰帶睡覺,再睜眼就是第二天。
因此,他能體會到這些底層老百姓的不容易,也不願意佔他們的便宜。
幾個銅板而已,在他眼裡不算甚麼,可到了這些小販手裡,就能多換一升小米,趕上寒冬臘月青黃不接的時候,就能多活兩天。
“李兄,李兄,我真有事!”孫昭北像個跟屁蟲一樣,盯在爺倆屁股後邊,剛要開口說正事,突然聞到一股極其誘人的香味,從李沉海手裡裡傳出。
定睛一看,那個足有拳頭大的肉包子,香味撲鼻,湯水順著包子褶往下流。
“咳……”孫昭北輕咳一聲,伸手就向豐收懷裡摸去,想要拿一個嚐嚐。
“哎,爹,他偷我包子!”豐收嗷的一嗓子,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樣,抱緊懷裡的紙袋,回頭怒氣衝衝的瞪著孫昭北。
他現在正是護食的年紀,偷他包子,簡直比揍他一頓都難受。
李沉海瞧瞧滿臉尷尬的孫昭北,又看看氣喘如牛的豐收,扒拉著小傢伙的腦袋,去往對面的老扁家肉湯。
“真是丟人吶!”孫昭北老臉通紅,感覺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想吃個包子,結果還被孩子當場抓包。
“那個誰!”為了解這口饞,孫昭北迴頭喊停馬三香的身影,招招手示意道:“包子我全要了,送到對面老扁家肉湯!”
“得嘞爺,這就來!”馬三香可不認識孫昭北。
見他一路跟著李沉海,還以為倆人是朋友。
一想到自己剛出門,就碰見這麼個豪爽的客人,他這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也幸好他不認識孫昭北,不然的話,聽到這話腿都能嚇突突。
孫家少爺要他的包子,那還能給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