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屋,半敞開的房門後,一直抱著刀沒有休息的李沉海,聽到呼喊聲時立馬精神起來。
趴在門縫仔細辨認片刻,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嘀咕道:“陳老怪?他這個時候過來幹甚麼?”
顧不上多想,李沉海拎著刀跑出廚屋,隔著木柵欄圍牆,他看到昏暗的夜色下,院外似乎有匹馬在來回走動。
“誰啊?”
李沉海沒有立即開門,而是隔著老遠喝問道。
得到回應的陳老怪扶著門框緊跟著說道:“大海,是我,你陳伯。”
“陳伯,這麼晚了,你過來幹甚麼?”李沉海蹲下身子一點點靠近木柵欄。
順著細小的縫隙向外看去,直到確認只有一道人影后,他才鬆了口氣。
雖然自己家沒有甚麼值得別人惦記的東西,但這年頭,小心點總沒大錯。
“你先開門讓我進去。”陳老怪有些著急的催促道。
他不知道剛才往巷子裡拐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見,萬一這個時候有災民過來,那他就完啦。
“好的陳伯,你且等等。”李沉海起身去到院門旁,將頂住門栓的木棍移開,又將掛在門房間的細繩解開。
這根繩子連線到廚屋,上邊掛個小鈴鐺,一旦有人撬門栓,就會發出聲響。
吱呀……
木門開啟,氣喘吁吁的陳老怪,一個沒站穩直接倒在他的懷裡。
看到平日裡耀武揚威,看誰都要罵兩句的老傢伙變得如此狼狽,李沉海扶著他的胳膊,輕聲問道:“陳伯,你沒事吧?”
“沒,沒事……”陳老怪搖搖頭,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一臉悲痛之色,嘆息道:“全完了,災民鬧騰起來,跑到作坊裡搶劫,幸虧我留個心眼跑了出來,不然這條老命都要交代在那。”
“甚麼!?”一聽這話,李沉海不敢再有任何遲疑,攙著他就往屋裡進。
將其安頓在廚屋後,他再次折身準備去牽馬。
“大海,把馬放了,牽進院裡太扎眼,很容易被那幫人看到。”關鍵時刻,陳老怪也顧不得心疼錢了,主動要求道。
李沉海能收留他已經算是仁義了,如果要是因為他而遭受牽連,這罪過可就太大啦。
“行,我這就去。”李沉海輕輕點頭,快步跑到院門外,解開馬頭上的籠頭:“去去,你自由啦……”
得到解脫的馬兒,踏著輕快的腳步,向著巷子口跑去。
李沉海探著腦袋向外望望,確認沒有甚麼人後,立即鎖上院門。
回到廚屋,陳老怪蹲在牆邊,眼睛微閉大口喘息著。
剛才那一幕真是太驚險了,但凡他慢一步,就有可能落到那幫畜生手裡。
雖然不知道屋裡發生事,但從魏三的哀嚎聲中可以判斷出,那小子應該是凶多吉少啦。
“委屈你了陳伯,春霞和孩子睡了,咱倆就在這湊合一夜吧。”
李沉海拎著陶製水壺來到近前,就這麼摸黑給他倒了碗水。
已經筋疲力盡的陳老怪,端起水碗咕嘟咕嘟喝個乾淨。
精力稍顯放鬆之後,他的肚子開始叫起來。
下午一直提心吊膽蹲在馬圈,害的他連吃飯的心思都沒有。
而今,危險暫時解除,他怎能不餓。
“那個……有吃的嗎?”陳老怪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平日裡他沒少剋扣辱罵這幫夥計,如今舔著臉要吃的,他還真覺得臊得慌。
“有,我給你拿。”李沉海沒想那麼多,起身去到土灶前,掀起鍋蓋拿出一個涼饅頭遞到他面前:“晚飯剩的,有點涼了,將就吃吧。”
“沒事沒事,墊吧一口就行。”陳老怪訕笑著接過來,烏漆嘛黑的環境下,他也看不清是甚麼東西,只當是野菜糰子一口咬了下去。
當獨屬於白麵饅頭的香甜傳遍舌尖時,他才詫異的嘀咕道:“你們家吃這麼好,今天是甚麼特殊日子嗎?”
在他的印象裡,上山鎮這些百姓,雖然不至於吃不上飯,可也沒好到頓頓吃白麵的地步。
“沒有,我家人少,打的糧食也沒賣,這才弄點白麵吃吃,給春霞補補身子。”李沉海靠在牆角,隨口說道。
“呵,你小子還挺有情義。”陳老怪輕聲笑笑,心中對於他的呆板印象逐漸轉變。
在這個女人低賤如牲畜的年頭,他能給自家媳婦吃白麵,從這一點就能看出,這小子挺講究。
“人活一輩子,做事要講良心,春霞無依無靠跟著我過日子,咱老爺們就要為她撐起一片天。”
李沉海眯著眼睛,看似是在回應剛才的話,實則是在提醒自己,不論甚麼時候都不要忘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是春霞陪他度過的。
“良心?”陳老怪窩在角落裡,嘴裡嚼著饅頭,忍不住小聲唸叨著。
當下這個世道,還有人願意講良心,這小子還真是傻得冒氣。
叮鈴……
就在這時,拴在廚屋門上的小鈴鐺,突然響了一聲。
在這寂靜的夜晚裡,這道響聲足以刺激到他們緊繃的神經。
李沉海提刀起身,剛要出門就感覺身後有人在拽自己。
回頭望去,陳老怪使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道:“別亂動,那是一幫不講規矩的亡命徒,咱沒必要跟他硬拼。”
“房門動了,只要他們進來,躲在這也是一樣要面對。”李沉海不理會他的勸阻,提著刀走出廚屋。
透過木柵欄縫隙可以看到,院門外有幾道模糊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商議著甚麼。
慢步上前,李沉海冷厲的眼神一直注意著門口的動靜。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聽到幾人正在小聲嘀咕著甚麼。
“應該就在這家,馬從這個巷子跑出來的,我記得這家男人在作坊幹活。”
“對,就是這家,我記得這裡有個小娘們挺水靈的,等會可別這麼殺了!”
“你們幾個磨磨唧唧幹啥呢,這柵欄只有一人高,開個屁的門,直接翻進去豈不是更省事。”
院外幾人嘀嘀咕咕好半天,所說之言被李沉海聽個一清二楚。
當聽到有人想要觸碰春霞時,他的眼神瞬間充滿暴戾氣息,只覺一團難以壓制的怒火彙集到胸口。
此刻,他手中的刀想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