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鎮子上喊殺叫嚷聲不斷。
陳家作坊內卻是安靜的可怕,甚至連一絲光亮都看不到。
彼時,趁著外邊亂糟糟一片,幾道身影翻過作坊圍牆,直接落進前院。
昏暗夜色下,幾人貓著腰一步步向後院摸去,路過幹活作坊時,還有人拆下鍘刀,想要以此壯膽。
“哎,我記得這家有個漢子,咋咋呼呼的不怎麼好對付,等會先把他弄死,在收拾那個老東西。”
幾人摸向後院的同時,小聲商討著接下來的計劃。
他們心裡很清楚,只要能解決掉魏三,剩下一個走路都費勁的陳老怪,根本不足掛齒。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前院馬圈當中,一道佝僂的身影正在默默關注著他們的動態。
自從看見災民聚眾前往周府時,陳老怪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防止出現意外,這老貨連屋都沒敢進,收拾好值錢的金銀細軟一直藏在馬圈裡,就怕睡著了被人摸進屋,不知不覺掉了腦袋。
現在看來,他還真是猜對了。
這幫泥腿子奈何不了周家,開始禍害周圍這些老百姓。
如果不是提前做好準備,今天還真就著了他們的道。
此刻,眼看幾人已經摸到後院,陳老怪牽著馬兒緩緩去向院門。
為了不發出聲音驚動那幫災民,他的腳步很輕,邊走邊安撫老馬,生怕它發出動靜,暴露自己的位置。
與此同時,那幾個災民已經順利找到魏三所在的房間。
晚上吃飯時喝點小酒的魏三,這會兒睡得像個死豬一樣,根本不知道外邊發生甚麼事。
聽到如雷一般的鼾聲後,幾人靠近房門,嘗試撬開裡邊的門栓。
誰料,手掌剛剛碰到門沿還沒等用力,兩扇房門順勢開啟。
好傢伙,這個魏三還真是放心,晚上睡覺連門都不插。
這可讓災民們樂的夠嗆,提起沉重的鍘刀躡手躡腳進屋。
來到床前,一股濃郁的酒味夾雜著魏三的口臭,隨著呼嚕聲蔓延開來。
幾人滿臉嫌棄的表情,相互看一眼後,沒人敢動手。
雖說他們已經做好殺人的準備,可真到了眼前,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日裡殺個雞殺個鴨還行,哪怕是吵架鬥狠,打幾拳踹幾腳他們都能接受。
可拎著刀明晃晃殺人,這幫傢伙還是有些下不去手。
“愣著幹甚麼,不殺他咱們都要餓死!”
人群中,一名頗有膽色的小子,從前人手裡搶過鍘刀,在手心啐了口唾沫後,閉著眼睛心中發狠,高高舉起豎劈而下。
噗……
鏽跡斑斑的鍘刀順勢嵌入魏三胸口鎖骨位置。
劇烈的疼痛感令他瞬間驚醒過來,止不住的哀嚎道。
“娘嘞,疼死老子啦!”
“哪個烏龜王八蛋這麼缺德,偷襲老子!”
眼看一刀砍偏沒能弄死對方,幾人頓時慌了神。
個別膽子小的,甚至已經向門口移動,準備逃跑。
“都他媽別跑!”
先前那名青年,大喝一聲鎮住眾人,一把抽出沉重的鍘刀,不管魏三的哀嚎,架到他的脖間,用力一拉。
噗……
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濺而起。
上一秒還在哭嚎叫喚的魏三,身子幾經抽搐,沒用幾個呼吸便沒了動靜。
唏律律……
就當災民們沉浸在殺人場景中,沒有緩過神時,院門外傳來的馬叫聲,引起他們的注意力。
“不好,快去看看老東西還在不在!”
帶頭的青年意識到不對勁,撂下手中鍘刀,急匆匆跑出房門。
剛跑到前院,他就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費勁爬到馬背上,著急忙慌向著鎮子西頭跑去。
“陽哥,老東西跑了!”
前去檢視的災民跑回來,一臉慌張的神情不停問道。
“咋辦呀,人已經殺了,老東西卻跑了。”
“咱這不是白白背上一條人命嗎!”
“慌甚麼,他跑不遠,追!”陽哥紅著眼睛,掃視著身邊幾人,交代道:“留兩個人搜一搜糧食錢財。”
“其他人跟我去追老東西,他身上肯定有銀票,拿了這筆錢,咱們就能去別的地方安穩過完下半輩子。”
“好陽哥,我們聽你的!”幾人已經沒了選擇,只能跟一條路走到黑。
況且陽哥說的沒錯,老東西能夠悄無聲息的跑到前院,肯定提前做好了準備。
他身上一定帶著不少值錢的好東西,只要能把人攔下來,有了錢哪裡去不得!
……
“駕!駕!”
深夜,街頭。
陳老怪趴在馬背上,一手緊緊抓住韁繩,另一隻手拼命揮動馬鞭,不停抽打著胯下的老夥計。
周家在鎮子東頭,這個時候往東走肯定是死路一條。
北邊全是莊稼地,弄不好會有災民躲在麥秸垛裡留宿,也不安全。
因此,要想盡快逃離這個旋渦,他只能往西走,鎮子西十五里有個道觀,他以前去上過香,跟那邊的道長比較熟。
只要能跑過去,那就肯定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駕!駕!”
打定主意的陳老怪,不停抽著鞭子,恨不得直接飛到道觀。
就當他快要抵達鎮子西頭,即將跑到小路時,一陣舉著火把的人影,嚇停了他的腳步。
雙方距離五十丈左右,由於天太黑的緣故,他根本看不清到底是甚麼人。
如果是方二的人,那還好說。
可要是蜂擁而來的災民,冒冒失失闖過去,不就成了自投羅網嗎?
這麼一想,陳老怪頓時心涼半截,左右環顧一圈,他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巷子。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李沉海家應該就在這個巷子裡。
眼下這個時候,只能去他家避避了。
費力拉動韁繩,老陳驅趕著馬兒去向旁邊巷子。
塔塔塔……
馬蹄敲擊著地面,發出輕微聲響。
老陳頭一路往裡走,憑藉著記憶中的位置,來到李沉海家門前。
這會兒,亂糟糟的鎮子上,唯獨這邊特別安靜。
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完全不受任何人的打擾。
“大海,大海開開門!”
老陳頭從馬背上爬下來,沒有柺杖的幫助,他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依靠在院門上,喘息著不停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