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走後,周琥瀅也不會在酒樓前乾站著。
隱去氣息,默默等待著林落塵。
大抵半炷香後,酒樓熄了各處明火,只餘門前掛著幾顆輝明石。
黑衣少年出了門,回頭又看了看,似嘟囔了甚麼,才緩緩走出院子。
東張西望一陣,忽然看向半空某處笑了起來:
“久等了,琥瀅。”
靈息內斂,神魄皆無形.........少女幼小的身姿於虛空中浮現,淡淡道:“如何發現的?”
嗯,直覺吧........林落塵想了想道:“我感覺你在看我。”
少女無言,一會兒才道:“去樹海。”
“.........好。”
.........
林中殷鬱。
樹海遍佈熒綠的輝光,溫暖美麗,夜晚的樹海比白天漂亮。
兩人自邊界落腳,往中心行去。
小白毛一路上沒說話,也沒啥表情,搞的林落塵有點怪,便開口找話題:“琥瀅,這飄的一團團綠芒究竟是啥?”
伸手抓了一下,大抵是雲霧般的虛體,很輕柔的從手上溜走了。
“扶疏降生始,便是世間最頂級的生靈,其無時無刻不往外逸散強大精純的生命靈源。”
“有些凝蓄其內,化作扶疏子與扶疏心,有些漂浮流離,化作這些輕盈的光團。”
小白毛頓了頓,似也憋得有些難受,話多了起來:
“它們是一種另類的生靈,你可以把它們當場兔子或甚麼其他小獸,當然,這些樹靈的存在要高等一些。”
“只是同樣沒到開智的程度。”
林落塵點點頭。
令人著迷的奇觀,生物學研究+1。
自上次來,他發現扶疏樹界內的光團確實越來越多了,最明顯的對比就是初見那會半死不活的模樣,黑漆漆的。
扶疏的狀態在迅速變好,雙靈共鳴效果顯著........林落塵笑笑。
“這樣的話,你今天找我又是甚麼事,難道真是忍不住了想跑來貼貼?”
“哼,才不是。”
周琥瀅皺眉,看向了後者。
俏臉上迅速湧起極端肅穆冷淡的模樣,直直盯著。
但發現後者一直笑的開心,一副“琥瀅可愛死了裝冷酷都這般讓人喜歡我要不要配合一點不行憋不住了庫庫庫”的賤人表情。
差點便破了功,嘆氣道:“落塵,我與你說的事很重要,你不許隱瞞我,一點一點也不許。”
呃,我在琅嬛古境種小扶疏的事被發現了?
林落塵見她刻意又認真,便點點頭:“你說。”
少女嘆了口氣,輕輕靠近了他。
忽然道:
“你,還有多久可活?”
林落塵一愣,臉色驟然凝固。
這般突然,這般毫無預兆。
他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連同靈魂,裡裡外外在原地僵了數息。
嚥了口唾沫,詫異的笑道:“琥瀅,胡說甚麼呢,不許這樣咒夫君哦,要被打屁股的。”
白髮少女不言不語,依然這般看著。
只是美眸裡波瀾漸起,那情緒終究沒有藏住,化作海潮一般的東西,逐漸淹沒了她視線所有。
周琥瀅身形浮起,離少年更近一些,輕輕抱住了他。
平靜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顫音,亦有一份隱怒:
“說!”
林落塵沉默了。
良久,忽然反手抱住了少女,越摟越緊。
心中翻湧的情緒,在震驚和恐懼之後,全數化作了溫暖的悲傷,像度盡風雪後身軀上結痂的創口,刨去衣物的包裹,在燭光下盡數顯露。
在她溫軟的視線中,藏無可藏。
她甚麼都知道。
很久很久,林落塵才輕聲道:“五年,大抵是五年。”
周琥瀅甚麼都沒說,只是呼吸重了一分。
果然,扶疏的感知並沒有錯,他身上的命劫,竟已如此之近.........
林落塵換個姿勢抱住她,安慰道:“好啦,知道也不要隨便亂說,何況這件事本就是個噱頭,會不會應驗也難說。”
“莫要多心,實在不行我就找地方躲躲,總有出路的。”
周琥瀅輕嗤一聲,根本沒在意這貨的辯解。
強如上古人皇,終究逝於命劫,甚至史書上都沒留下關於他最後落幕的記載。
豈是你這混蛋一兩句話就能避過的?
“白痴!”周琥瀅嬌膩的罵了一句,然後問道:“近來可有甚麼異事,甚麼都可以說說。”
“呃,亂七八糟的話,大概就這些.........”
鑑於小白毛這等秘密都知道,林落塵乾脆就不藏了,各種各樣都與她說。
畢竟扶疏自上古流傳,其靈見聞廣博。
說不定真能從甚麼蛛絲馬跡之中,發現甚麼可以救他的辦法。
“你妹妹的事就不用說了,上層都知道。”
“如今魔域早已不是魔族的天下,邪修、魔人,以及一些中立門派早已紮根,人魔混雜且常年血戰,龍族明面上已無蹤跡,不必多心。”
“這般,你等等........”
周琥瀅說完,忽的從他懷中飛出。
美眸閉合,一點青光自指間掠起,衝入了不遠處如擎天之柱一般的扶疏本體。
良久,少女眉頭皺起,疲憊的嘆了口氣。
見她這模樣,林落塵估摸扶疏也沒得辦法,便也有些失望:“怎麼樣,是不是很難搞?”
周琥瀅美眸睜開,白了他一眼:“聒噪!”
林落塵笑笑,飛身而上,把少女又重新抱在懷裡:“我估摸這般沒用,所以才想著不與你們說,白添各種煩人心思,你又不聽。”
周琥瀅輕哼一聲:“但你這般自作主張,本座很不滿意!”
說罷,繼而道:“何況,扶疏與我只是沒有直接的解決辦法,若真是你的命劫,我們有很多辦法都可以幫到你,甚至,甚至........”
實在不行還能留個子嗣.........這話太羞恥了,小白毛說不出來。
至少這會沒法開口。
嘆了口氣,周琥瀅稍稍爬起身子,抓住他的手:“我要將‘聖源’,盡數轉嫁於你。”
林落塵一愣:“‘聖源’是甚麼?”
“扶疏的化生靈源,其培育我為下一株神木,所轉接的最根本純質的‘源’力。”周琥瀅說道。
見林落塵詫異,便繼續道:“其轉嫁之儀有些麻煩,需要你極力配合。”
說著說著,玉白精緻的小臉逐漸染上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