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干達叛軍首領卡曼達的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但是沒在勒西弗臉上濺起多少水花。
他反倒更平靜了，伸手理了理剛才被勒出褶皺的襯衫領子，用手指慢慢地把布料捋平。
“錢的事，你放一百個心。”勒西弗說，聲音還有點啞，是剛才被勒的，“明天這個時候，你的賬戶會收到錢，一分不少，可能還得多點零頭。”
鑑於之前幾次合作，勒西弗確實讓他的軍火款翻過倍，卡曼達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權衡。兩人之前合作過三次，勒西弗每次都把黑錢洗得乾乾淨淨，回報率還不低。有這層底子在，卡曼達眼裡的兇光晃了晃，最後還是壓了下去。
他盯著勒西弗看了幾秒，鼻子裡哼出一股粗氣，“好。我就再信你一次，銀行家。記住，明天中午12點之前，我要在我的賬戶裡看到錢。晚一分鐘……”
他沒說完，只是抬手，用食指在自己喉嚨前緩慢地橫著劃了一下。
勒西弗點點頭，沒接話。
然後，他朝兩個手下偏了偏頭，拉開厚重的房門，走了出去。兩名手下收起架勢，緊隨其後。
卡曼達轉身拉開門，兩個手下鬆開架勢，跟在他後面走了出去。門“砰”一聲關上，聲音在套房裡迴盪了幾秒。
勒西弗站在原地沒動，手指摸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皮下組織在輕微腫脹，面板下肯定已經泛出淤痕。他的眼神陰沉，剛才那種空氣被徹底剝奪，眼前發黑的瀕死感，已經深深嵌進他的記憶裡。
他走到吧檯邊，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沒加冰，一口灌下去。酒精燒過喉嚨，疼痛被更強烈的灼熱感蓋過去。
放下杯子時，他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那張臉沒甚麼表情，但眼睛很陰沉。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剛從拐角探出頭的詹姆斯和維斯帕，恰好撞見卡曼達帶人從勒西弗房間出來。
詹姆斯瞳孔微微一縮。
這張臉他認識，約瑟夫·卡曼達，烏干達“聖靈抵抗軍”的殘部頭目之一，國際通緝令上的常客，以手段殘忍和睚眥必報聞名。
後面跟著兩個手下，都是精壯的黑人，脖子粗得像樹樁，走路時肩膀晃動的幅度很小，是常年保持戒備的姿態。
更重要的是，幾周前詹姆斯在剛果執行任務時和卡曼達打過照面，雖然沒正面交火，但對方的資料他記得。照片上那張臉和現在這張臉重合了，保不齊對方有他的資料或照片。
不能讓他看見臉！
電光火石間，詹姆斯左手一把攬過身邊還在觀察情況的維斯帕，右手順勢托住她的後腦。
“轉身。”詹姆斯聲音壓得很低。
他手搭上維斯帕的肩膀，用力把她扳過來，讓她背對走廊。維斯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詹姆斯按在牆上，緊接著他的臉湊過來，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
維斯帕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掙扎，眼睛瞬間瞪大，她的手下意識抓住詹姆斯西裝外套的前襟，手指收緊，布料被她攥出褶皺。
但特工的素養讓她硬生生壓住了喉嚨裡的驚呼，她看到了詹姆斯瞬間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閃過的銳光。
這不是突發的情慾，是掩護。
她強迫自己放鬆身體，甚至抬起一隻手，有些僵硬地搭上詹姆斯的肩膀，配合著這出突如其來的“情侶戲碼”。
兩人在走廊昏黃的壁燈光下擁吻，看起來像一對等不及回房的情侶。
卡曼達帶著人從他們身後走過。腳步踩在地毯上發出悶響。他瞥了一眼牆邊那對吻得難分難捨的男女，眉頭都沒動一下。這種地方，這種戲碼，不稀奇。
他正要徑直走過，視線卻無意識地掃過那個背對著他、穿著深藍晚禮服的高大男人。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耳朵輪廓……那裡似乎有個極小、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凸起。
耳麥？不是藍芽耳機那種時尚玩意兒，是更專業更隱蔽的型號。
是隻有......特工才會用的型號！
一股混合著戰場嗅覺和多年亡命生涯養成的警惕感猛地攫住了卡曼達。
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詹姆斯側臉上。越看，越覺得那股子冷硬勁兒有點眼熟，好像在哪份模糊的情報照片上掃到過。
詹姆斯閉著眼，但耳朵豎著。他聽見腳步聲在靠近，經過，然後——
停了一下。
他睜開一條縫，看見卡曼達側過頭，視線掃過他們。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後移開，看向他的耳朵。
詹姆斯心裡一沉，糟糕，是隱形耳麥，他忘了摘。
但是在詹姆斯的耳朵裡腳步聲並沒有停下來，只是詹姆斯聽見卡曼達用斯瓦西里語快速說了句甚麼，很簡短，像命令。
兩名身材精悍、穿著不合身西裝的手下立刻會意，眼神一厲，一左一右，邁著訓練有素的步伐朝詹姆斯和維斯帕包抄過來。
他們沒掏槍，但握拳的指節已經捏得發白，渾身散發出獵食動物靠近的氣息。
皮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輕，但詹姆斯能分辨出方位，一個在左後側三步，一個在右後側四步。
他鬆開了維斯帕。
“退後。”詹姆斯快速說道。
幾乎在同一秒，他身體向右半轉，左肘向後猛頂。肘尖精準地撞在左側那人的肋骨下方，軟肋位置。那人悶哼一聲，身體彎下去。
詹姆斯沒停，右腿向後蹬，腳後跟狠狠踹在右側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骨頭撞擊的悶響，那人踉蹌著退了兩步。
維斯帕被詹姆斯推了一把，後背撞在牆上。她看見詹姆斯已經轉過身，面對那兩個人，身體微微下蹲，雙手架在身前，是近身格鬥的起手式。
卡曼達在走廊前面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沒動，就站在那兒，像在等。
被肘擊那人緩過一口氣，罵了句髒話，又衝上來。這次他學乖了，沒直接撲，而是一個刺拳打向詹姆斯面門。拳速很快，帶風。
詹姆斯側頭躲過，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向右一擰，同時右腳插進對方兩腿之間，身體前壓。一個標準的柔道掃腿，那人失去平衡，整個人被詹姆斯借力甩出去，後背“砰”一聲撞在牆上。
另一人已經從側面逼近，手裡多了把摺疊刀，刀刃彈開，在燈光下反著冷光。他手腕一翻，刀尖向下，朝著詹姆斯肋部捅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