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寶馬E39平穩地行駛在A36高速公路的右側車道上。車流不算密集，但比凌晨時分多了不少。遠處天際線已經泛起魚肚白，田野上的霧氣在晨光中緩慢翻湧。
張傑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後視鏡。後排三個人擠在一起，空間明顯不夠用。
金凱德坐在中間，兩條胳膊搭在兩側座椅靠背上。
索菲亞靠著左側車窗，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但張傑注意到她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抓緊座椅邊緣，又鬆開。
邁克爾靠著右側車門，裹著金凱德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一件舊夾克，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比剛醒來時清亮了些。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凱爾泰克P50，手指在彈匣釋放鈕上無意識地撥弄，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別玩槍。”金凱德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走火了先打穿車頂，然後把你腦袋崩了。”
“我他媽沒玩！”邁克爾把槍塞進夾克內側，扯到傷口，疼得齜牙，“我就是看看。五十發，這玩意兒比你的命都值錢！”
“那你別拿，還我。”金凱德伸手。
“想得美。”邁克爾側身護住槍，又一陣疼，“這是給我的！”
“給你們防身用的。”張傑頭也沒回，“我不確定那幫傢伙會不會追上來，也不確定路上會遇上甚麼。提前備著，總比空手強。”
金凱德哼了一聲，沒再說甚麼。
他把自己的凱爾泰克P50放在腿上，手指撫過槍身那獨特的橫置彈匣槽，嘴裡嘟囔，“這玩意兒要是能連發就好了。”
“你想得美。”邁克爾學他的語氣，“半自動都夠你把子彈打飛了，連發你第一梭子就得把自己腳趾頭打下來。”
“閉嘴吧，傷員。”
“你先閉嘴，老混蛋。”
兩個人又開始了。索菲亞被吵得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座椅靠背，含糊地罵了一句“Merde”，然後又安靜了。
張傑沒參與他們的鬥嘴，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況。
他其實不想再摻和巴黎那些破事了。
把人從巴黎救出來，傷口也處理了，接下來的事情和自己沒多大關係。送到瑞士，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他們休整，然後自己該回倫敦回倫敦，該幹嘛幹嘛。
至於普羅米修斯公司，愛搞甚麼研究、愛追殺誰，關他屁事。
他只想離那灘渾水越遠越好。
可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你越想避開，就越會撞到槍口上去。不過好在這一次任務有驚無險，也算是託了團隊的福。有Kiko在，很多事變得沒那麼危險了。
這就是有團隊的好處。
寶馬在高速上跑了不到半小時，前方的車流突然慢了下來。剎車燈一排接一排地亮起，紅色的光在晨霧中連成一條蜿蜒的長龍。
張傑踩下剎車，車速降到六十、四十、二十，最後徹底停了。
“怎麼回事？”金凱德伸長脖子往前看。
“堵車。”張傑看了眼導航，前方路段顯示深紅色，“連環追尾，三條車道全封了。預計通行時間……兩小時。”
“兩小時？！”邁克爾哀嚎，“我屁股都快被這破座椅硌成八瓣了！”
“你可以站到車頂上，沒人攔你。”金凱德涼涼地說。
張傑沒理他們，打了把方向，瞅準一個間隙，拐進了最右側的應急車道旁邊的一條匝道。匝道口有個綠色的指示牌，寫著“D15省道，科爾馬方向”。
“我們下高速，繞過去。”他說。
寶馬拐下匝道，駛入一條雙向兩車道的省級公路。路況還行，車不多，但彎道多，限速七十。張傑把車速控制在八十左右，不算快，但夠用了。
兩側是起伏的丘陵和收割過的麥田，偶爾掠過幾座孤零零的農舍。遠處阿爾薩斯地區的葡萄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整齊的藤架像一道道綠色的波浪。
車內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些。金凱德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點，閉著眼養神。索菲亞真的睡著了，呼吸均勻。邁克爾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震動聲響起。
邁克爾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一串數字，沒有備註。但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顯然是認出了那個號碼。
他盯著螢幕，猶豫了兩秒。
金凱德睜開眼，瞥了一眼來電顯示，二話不說，一把搶過手機，按下接聽鍵，還順手點開了擴音。
“Hey！”邁克爾伸手去搶，牽動傷口，疼得倒吸涼氣，“你他媽，”
“噓！”金凱德豎起一根手指堵在嘴邊，把手機舉到三人中間。
聽筒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邁克爾，別告訴我你現在還在巴黎。”
是霍布斯。
邁克爾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衝著手機說，“是的，我已經不在巴黎了。託你的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受傷了？”
“擦破點皮。”邁克爾咬著牙，“死不了。”
“噴子打的，近距離。”金凱德插嘴，“防彈插板救了命，肋骨斷了三根，脾臟挫傷。現在我們在......”
他看向張傑，張傑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金凱德會意，沒繼續說下去。
“誰在說話？”霍布斯問。
“一個剛剛摘完棉花的老傢伙。”邁克爾面無表情地說。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霍布斯似乎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嚴肅了，“邁克爾，埃莉斯被他們帶走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金凱德挑了挑眉，索菲亞不知甚麼時候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手機。邁克爾的表情變得複雜。
“What？”他問，聲音很低。
“就憑你欠我的人情，就憑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霍布斯的聲音不急不躁，“而且，你不想知道那個箱子裡到底是甚麼嗎？”
邁克爾沒說話。
金凱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張傑。
張傑依舊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他沒有表態，這是邁克爾的選擇，他不打算替任何人做決定。
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緩緩後退，遠處一座小鎮的尖頂教堂出現在視野盡頭。
“你們現在在哪？”霍布斯問，“我可以在里昂接應你們。”
“我們不去里昂。”邁克爾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們……要去瑞士。”
“瑞士？”
“對。瑞士。”邁克爾看了一眼張傑，又看了看金凱德，“等我傷好了再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那好，我等你。”霍布斯說完，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金凱德把手機扔回邁克爾腿上，靠回座椅，閉上了眼睛。索菲亞也重新閉上眼，但眉頭還是蹙著。
邁克爾握著手機，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不知道在想甚麼。
張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坐穩了，前面有個彎。”
寶馬拐過一個緩坡，小鎮越來越近。晨霧在陽光中慢慢散去，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