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架子上拿了個東西回來,扔給邁克爾。
邁克爾接住,是個小型追蹤器,磁吸的,軍用級。
“幫我個忙。”張傑說,“下次你接近她的時候,把這個貼她車上或者包上,都行。”
邁克爾把追蹤器翻來覆去看了看,“你要幹甚麼?”
“不是害她。”張傑說,“我要知道她去哪,見誰。她跟那家公司可能有關係。”
“甚麼關係?”
“還不知道。”張傑說,“所以要查。”
邁克爾把追蹤器攥在手心裡,拇指摩挲著金屬外殼。他抬頭看張傑,張傑也在看他。
“你欠我的。”邁克爾說。
“一杯咖啡,剛才說的。”
“那是之前的。”邁克爾說,“這個是新的。兩個活,一個保護,一個監視,已經夠我腦子亂了。再加一個,算加班。”
“多少錢?”
邁克爾想了想,“你那個TTI,借我玩兩天。”
張傑從腰後拔出那把戰鬥大師,退出彈匣,清空槍膛,確認安全,然後拍在桌上,金屬碰撞木頭,聲音很悶。
“押金。”他說,隨後推了過去。
邁克爾按住,拿起槍,掂了掂分量,拉了下套筒,手感順滑。他把槍放下,點了點頭。
“成交。”
張傑把彈匣推過去,“省著點用,子彈貴。”
“我還能拿它去打鳥?”邁克爾把槍別進後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誰知道呢?小心點。”張傑說,“別走火打到自己的蛋蛋。”
“放心。”邁克爾往門口走,“我這人,最知道怎麼護蛋。我才不會像金凱德那個老混蛋一樣被人一鍵解除安裝了QQ!”
他拉開門,外面的光線湧進來,照得屋裡灰塵飛舞。
“咖啡下次補。”他說,然後走出去,鐵門在身後關上。
張傑坐在椅子上,沒動。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了那根一直沒點的煙。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空氣裡散開,和灰塵混在一起。窗外,巴黎的天終於放晴了。
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張傑看了一眼之後,便直接點了接聽鍵。Kiko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
張傑靠回椅背,把菸灰彈進桌上一個空彈殼裡。Kiko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平時快,帶著那種挖到東西后的興奮。
“傑哥,我順著他們的人事檔案往下挖,你猜怎麼著?那個技術總監索雷爾,他在谷歌蘇黎世待的那六年,同期有個專案組是做醫療影像AI的。專案中途被砍了,但組裡幾個人後來都去了不同公司。”
“我查了他們的論文和專利申請記錄,有個共同的關鍵詞,叫生物特徵數字化生存。聽著像科幻小說,對吧?但他們2018年申請過一個專利,內容是基於神經網路的高保真生物組織重建。說白了,就是怎麼在數字世界裡模擬活體組織的反應。”
張傑的眉頭動了一下,“用在哪?”
“藥物測試,器官移植排異模擬,或者……武器測試。”Kiko頓了頓,“但這個專利後來被轉讓了,受讓方是一家開曼群島的皮包公司,就是普羅米修斯的母公司。所以這幫人的技術,最後都流到了巴黎。”
“還有。”Kiko敲鍵盤的聲音沒停,“我突破了普羅米修斯外圍一個合作方的伺服器,拿到了一些採購清單。他們過去三年買了大量實驗室耗材,其中有一項很扎眼。人體細胞培養基,各種規格,數量大到不正常。”
“還有幾批低溫儲存裝置的配件,型號是專門用來改裝超低溫冷櫃的。傑哥,一個搞AI演算法的公司,買這麼多生物實驗的東西,幹甚麼?”
張傑沒說話,把煙按滅在彈殼裡。
“所以我繼續挖。”Kiko說,“順著他們的物流鏈往下查,發現這些耗材不是直接送到普羅米修斯公司的。他們有個中轉倉庫,在馬賽港,註冊名是家農產品出口公司。貨物到了馬賽,換包裝,換標籤,再運到巴黎。”
“中間的物流記錄被人為刪過,但海關的掃描資料還在。那些箱子裡,除了培養基和試劑,還有手術器械、麻醉劑、以及……”她停了一下,“一批從非洲進口的靈長類動物,活的。”
張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海關記錄顯示是科研用非人靈長類動物,數量是三十二隻,去年十一月入境。但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家公開的生物研究所,而是那個馬賽倉庫。之後就沒記錄了。傑哥,三十二隻猴子,進了私人倉庫,沒了下文。再加上那些培養基和手術器械,你說他們在幹甚麼?”
“活體實驗。”張傑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對。而且不止動物。”Kiko的聲音低了些,“我黑了馬賽港海關一箇舊伺服器的備份,找到了一份被刪除的轉運清單。上面有一批醫療樣本的運輸記錄,從普羅米修斯公司發出,目的地是瑞士、盧森堡、還有……迪拜。”
“收件方不是醫院,是私人診所和療養院。清單上的專案名稱是編碼,但我根據重量和溫控要求倒推,大概是血液、組織切片,還有,”
“還有甚麼?”
“還有活性細胞製劑。傑哥,他們把人當藥廠了。”
張傑的呼吸很穩,但眼神凝住了。
“老太太說過的那個……”他開口。
“光輝科技。”Kiko接上,“我查了兩家公司的交叉點。股東沒有直接關聯,但他們的供應鏈有重合。有一家瑞士的冷鏈物流公司,同時服務過光輝科技和普羅米修斯。這家物流公司的老闆,是個瑞士退役軍官,跟法國軍方有合作。還有,光輝科技被炸之前,它的首席科學官在巴黎待過兩週,下榻的酒店離普羅米修斯公司不到三公里。”
張傑沒接話,腦子裡翻出老太太當時說的那些。光輝科技的前身,某些戰敗後的極端勢力,那些活體試驗的瘋子。技術轉移,人脈繼承,換個殼重新上岸。
“傑哥?”Kiko叫他。
“聽著。”張傑說,“把光輝科技和普羅米修斯所有的關聯點,列個清單。供應鏈、人員往來、資金流向,能挖多深挖多深。”
“已經在做了。”
“還有那個馬賽倉庫,盯緊了。他們既然定期往那邊運東西,就會再運。我要知道運輸時間和路線。”
“明白。對了傑哥,還有件事。”Kiko猶豫了一下,“我查到索雷爾博士的通訊記錄裡,有個號碼反覆出現。查不到機主,訊號基站一直在巴黎十六區。那個區域,有普羅米修斯公司的高管住宅,還有……一傢俬人診所,名字叫健康之泉,主營抗衰老治療和再生醫學。表面客戶是富人,但他們的採購清單上,有和普羅米修斯一樣的細胞培養基。”
“診所是誰的?”
“法人是個退休醫生,但實際控制人查不到。資金來自盧森堡一個家族信託,保密級別很高。”
張傑靠回椅背。窗外,雲層裂開的那條縫又合上了些,光線暗下來。安全屋裡只有通風管道的低頻嗡鳴。
“繼續盯。”他說,“有進展隨時說。”
“好。傑哥,你那邊……要動手了嗎?”
“快了。”張傑說,“先看魚往哪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