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金凱德衝過來，一把拉起齜牙咧嘴的邁克爾。索菲亞警惕地指著側後方，那邊傳來更多腳步聲。
三人互相攙扶著，衝向那片堆滿建築廢料的空地，紅色吊車就在前方，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們衝到空地邊緣，一個堆著水泥管和木板的料堆後面，黑影一閃。
一個穿著重型防彈衣、頭戴防暴頭盔的壯漢猛地閃出，手裡端著的不是步槍，而是一把雷明頓870泵動式霰彈槍，槍口粗得嚇人。
“趴下！”金凱德瞳孔驟縮，大吼一聲，同時用力把身邊的索菲亞向旁邊推開。
邁克爾在另一側，他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時，腦子嗡的一聲。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一個自己事後都難以解釋的動作。
或許是因為索菲亞剛才推開他擋了子彈，或許是因為剛才荒誕的“家庭生活”終究讓他產生了點古怪的責任感，或許只是單純的、面對霰彈槍面殺傷時的恐懼讓他選擇了看似能躲避更多彈丸的方向。
他非但沒有趴下或向另一側撲倒，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用半邊身子擋在了被金凱德推得有些踉蹌的索菲亞前方，同時舉槍瞄準那個噴子手。
“NO！”金凱德的怒吼和索菲亞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
轟——！！
呯！
震耳欲聾的爆鳴。
即使帶著拾音降噪耳機，這近距離的霰彈發射聲也如同驚雷。
邁克爾感覺像是被一柄巨大的、燃燒的鐵錘迎面砸中。他整個人離地飛起，向後摔出去兩三米遠，重重地砸在一堆鬆軟的建築沙土上，塵土飛揚。
他胸腹間傳來難以形容的劇痛和灼熱感，耳邊嗡嗡作響，視線瞬間模糊，天旋地轉。防彈西裝的前襟瞬間變得破爛不堪，但巨大的衝擊力顯然已經透了過去。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沫子，手裡的槍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全身的力氣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
不過好在對面那個傢伙也不好過，被他一槍打中了脖子，他捂著脖子踉蹌往後退去。
“邁克爾！！我的小寶貝！”索菲亞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手裡的短管霰彈槍對著那個噴子手的方向連連開火。
金凱德眼睛都紅了，他一邊用精確的點射壓制可能從其他方向冒出來的敵人，一邊衝到邁克爾身邊。
他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邁克爾的胸口一片狼藉，雖然沒被彈丸直接撕開，但那衝擊力足以造成嚴重的內傷和肋骨骨折，甚至臟器破裂。
鮮血正從邁克爾嘴角和破爛的西裝下滲出。
“該死！該死！該死！”金凱德咒罵著，和索菲亞一起，一人一邊，幾乎是拖著邁克爾，拼命向空地另一頭的街道拐角挪去。
邁克爾的腳在地上無力地拖行，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跡和沙痕。
身後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越來越近，對方正在重新集結，準備最後的圍捕。
就在金凱德和索菲亞拖著幾乎失去意識的邁克爾，艱難地挪到街角，背靠牆壁喘著粗氣，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道奇像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從一個狹窄的岔路口猛地拐出，一個漂亮的漂移甩尾，車身橫著滑過來，精準地停在三人面前。
駕駛座車窗降下，張傑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露了出來，他快速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三人，目光在胸口染血、意識模糊的邁克爾身上停頓了半秒。
“上車！快！”
金凱德和索菲亞用盡最後力氣把死沉死沉的邁克爾塞進寬闊的後座，然後自己也擠了進去。
索菲亞抱著邁克爾的頭，讓他枕在自己腿上，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滲血的傷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堅持住，孩子，堅持住……”
金凱德剛關上車門，張傑就一腳油門到底。強大的V8引擎發出怒吼，猛地竄了出去。幾乎是同時，幾個戰術小隊成員從街角衝出，舉槍瞄準，但只看到了道奇迅速遠去的尾燈和揚起的灰塵。
他們對著尾燈開了幾槍，子彈打在車尾和地上，濺起幾點火星，但無濟於事。
領頭的小隊長按住耳機，急促地彙報 “目標被一輛黑色的車接走，車牌……看不清，我們跟丟了！”
道奇車內。
索菲亞看著邁克爾慘白的臉和不斷沁出的鮮血，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她撫摸著邁克爾冷汗涔涔的額頭，聲音哽咽，“哦，我的上帝……他是為了推開我……那個混蛋掏出噴子的時候，他推開了我……哦，我可憐的孩子……邁克爾，你醒醒，別嚇我……”
金凱德也喘著粗氣，他扯了扯自己被汗水和灰塵浸透的衣領，看著氣息微弱的邁克爾，表情複雜。
他伸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聲嘟囔著，“願主接納你迷途的靈魂，！你是個真正的蠢貨，但這次……你是為了保護我們。我們會厚葬你的，我保證。”
他說著，居然真的伸手去夠車門內側的解鎖開關，作勢要把邁克爾推下去，“安息吧，小子，巴黎的排水系統會帶走你……”
“嘿！嘿！嘿！”正在開車的張傑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額角青筋跳了跳，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們兩個不靠譜的傢伙，能不能收斂一點？他還沒死透呢！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收屍的！再亂動我真把你們扔下去！”
金凱德的手停在半空，聳了聳肩，嘀咕道，“我只是覺得，如果他要死了，最好別死在我老婆腿上，清理起來很麻煩……”
索菲亞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瞪著金凱德，“你敢把他扔下去，我就用你的霰彈槍給你通通下水道！”
張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猛打方向盤，拐上另一條相對安靜的道路。他對著車載通訊器說道，“Kiko，給我最近的、可靠的、能處理槍傷的地下診所座標，要快。另外，清理我們離開區域的所有監控，確保沒有尾巴。”
耳機裡傳來Kiko的聲音，“明白，座標已傳送至你的導航。監控干擾持續中，已為你們規劃規避路線。建議速度加快，他的生命體徵在減弱。”
張傑看了一眼導航上閃爍的紅點，一腳將油門踩得更深。後座上，索菲亞的抽泣聲和金凱德試圖安慰的嘟囔聲混合在一起，中間夾雜著邁克爾痛苦而微弱的呻吟。
巴黎的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