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斯看著地圖上那個閃爍的光點,又看看霍布斯,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手裡的信封上。晨光透過車窗,照在她手上,照在信封磨損的邊緣上,照在她蒼白的手指上。
她慢慢鬆開了手。
信封落在她膝蓋上,很輕的一聲。
“好。”她說。
霍布斯點了點頭,發動車子。引擎低吼,車子緩緩駛出小巷,匯入逐漸繁忙起來的街道。
邁克爾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打在車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光。
他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疼的顴骨,又看看前排的兩個人,一個握著方向盤,臉色沉得像鐵;一個望著窗外,側臉在雨痕中顯得支離破碎。
五十萬美金的保護費,二十萬美金的監視費。一道菜吃兩家,吃到現在,吃出了一顆人體炸彈,一個被追捕的臥底,一個即將封城的巴黎,還有一堆能要人命的資料。
這生意,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雨,看著這座城市在晨光與雨幕中緩緩甦醒,像一頭披著溼漉漉毛皮的巨獸,正慢慢睜開眼睛。
而他們,就在它的眼皮底下。
“那個裝置,”霍布斯開口,“有辦法取出來嗎?”
埃莉斯搖搖頭,“我問過,任何其他靠近它的東西都會導致它自動啟動。而且它自帶定位,只要離開巴黎超過一定距離,就會自動觸發。”
邁克爾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你一直在巴黎轉悠,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埃莉斯沒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霍布斯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昨晚那兩起爆炸,你知道是誰幹的?”
埃莉斯的手指在信封上收緊了一些,“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搶走了普羅米修斯一樣東西,一個銀色箱子,貼著Pandora-7的標籤。那裡面是普羅米修斯最核心的研究樣本。”
“誰搶的?”
“不知道。”埃莉斯說,“但不管是誰,他現在是整個巴黎地下世界最想找到的人。天亮之後,普羅米修斯會封城,所有路口、車站、機場,都會有人盯著。他走不了。”
霍布斯沒接話。他看著前方的路,眉頭微微皺著。
邁克爾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陽穴,“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有人搶了普羅米修斯的東西,滿城都在找他,你身上被種了個隨時會要命的東西,走不了,而我們還被困在這裡。”
“總結得很到位。”霍布斯說。
“謝謝。”邁克爾翻了個白眼,“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霍布斯沒回答,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天邊的灰白色又寬了些,路燈開始一盞一盞地滅。
“先找個地方安頓。”他說,“等天亮,再想辦法。”
巴黎西郊,普羅米修斯公司地下二層,技術室。
燈還亮著,咖啡機已經空了兩輪。技術員坐在螢幕前,眼睛佈滿血絲,但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
螢幕上跑著一段錄影,是加油站便利店門口拍到的。一輛銀色標緻407從畫面左側滑過,剎車燈亮了一下,然後熄滅。車子沒停,直接開走了。
“又找到一段。”旁邊的同事說,“戴高樂廣場南邊,一個住宅的監控,拍到了同一輛車。時間是三點二十一分,比加油站晚八分鐘。方向還是往南。”
技術員把兩段錄影並排播放,眯著眼看。車速、方向、時間,都對得上。
“還有別的嗎?”
“有。里昂火車站附近,一個計程車載監控拍到了它。三點三十五分,同一輛車,從隧道里出來,往東南方向去了。”
技術員調出地圖,把三個點連起來。加油站、戴高樂廣場、里昂火車站,三點成線,一路往南。
“他把車換了嗎?”主管站在後面問。
“沒換。”技術員說,“還是那輛標緻407。但之後就沒再出現了。我們翻遍了南邊所有的監控,沒有找到。”
“怎麼可能?”
“要麼他換了車,要麼……”技術員頓了頓,“他走的路線沒有攝像頭。”
主管沉默了一會兒,“AI那邊怎麼說?”
技術員點開另一個介面。螢幕上正在跑一個比對程式,左邊是事故現場擷取的人形輪廓,右邊是加油站便利店的監控截圖。兩個體型的輪廓重疊在一起,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
“不夠。”技術員說,“需要百分之九十以上才能鎖定。”
“繼續跑。把所有能調到的監控都喂進去。”
“已經調了。但這人很專業,每次出現都換衣服,步態也變了。AI需要更多資料。”
主管看了看牆上的鐘,快五點了。“天亮之前,能出結果嗎?”
“難。”
“儘量。”主管轉身走了。
技術員靠回椅背,揉了揉眼睛。螢幕上的比對程式還在跑,進度條緩慢地往前爬。
他點開另一個視窗,是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內部系統。上面有一條新訊息,發件人是高層,內容很簡短:「所有外勤小組已出動。封鎖巴黎南向所有出口。找到那輛車,找到那個人,找到那個箱子。」
巴黎東南方向,A6高速公路。
張傑便拿出手機給豪斯醫生撥打了一通電話,“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我把它放到哪裡去?”
實話說豪斯還真沒有想到張傑能如此高效地把東西拿到手,所以他也很意外,但同時也很驚喜。
畢竟那個東西他已經要了好久,對方始終不肯給,所以他不得已才採取這樣的方式。
或者說對方壓根就看不上豪斯的境界和等級,說白了只是一個高階一點的醫師而已,對於他們的研究人員來說,或者說對於他們研究專案來說,簡直就是沒有任何的作用。
但這仍然沒有辦法遮掩豪斯在一些圈子裡的聲望。
畢竟在沒有辦法接觸到這些更加深入的暗面之前,豪斯仍舊是明面上最厲害的醫生之一。他的醫術、他的藥物,都是很多富豪追捧的物件。
在知道張傑把東西拿到手之後,豪斯也開始想著,巴黎發生的事情他並非不知道,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嚴重罷了。
不過聯想到張傑已經拿到東西了,他也想到了對方肯定會派人追擊,所以他得找一個保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