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了走路姿勢。”技術員說，“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需要很長時間的訓練，或者……”
“或者甚麼？”
“或者他本來就知道我們在用AI分析。”
主管沉默了幾秒，“繼續找。把範圍擴大到所有能調到的監控。公交、地鐵、計程車上的，還有私人店鋪的。一個都別漏。”
技術員沒說話，繼續敲鍵盤。
主管轉身走到另一臺工作站前。螢幕上是一張合成圖，根據十幾個監控片段拼出來的。沒有臉，但有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肩膀的寬度，手臂的長度，腿的比例，甚至脖子和肩膀連線處的弧度。
“把這個發給所有行動組。”他說，“讓他們開著身上的攝像頭，街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讓AI跑一遍。找到匹配的，立刻報告。”
“明白。”
張傑睜開眼的時候，天邊已經泛出灰白色。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只有一片朦朧的光從雲縫裡滲出來，把田野和遠處的樹林照出模糊的輪廓。
丹尼爾還在開車。電臺已經關了，車裡只剩下引擎的嗡鳴和風噪。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擱在車窗沿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到哪了？”張傑問。聲音有點啞。
“出巴黎快一百公里了。”丹尼爾看了眼導航，“前面有個休息站，加油吃飯？”
“加滿油，買點能帶走的。”
“行。”
五分鐘後，標緻407拐下高速，開進休息站。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只有兩輛長途貨車停著，司機在駕駛室裡睡覺。加油站亮著燈，便利店玻璃門上貼著反光膜，看不清裡面。
丹尼爾把車停在加油機旁邊，熄火。
張傑沒下車。他看著丹尼爾拔下油槍，加油機開始跳動數字。便利店裡有個穿熒光背心的工作人員走出來，睡眼惺忪地掃了他們一眼，又轉身回去了。
凌晨的風颳過停車場，捲起地上的塑膠袋和灰塵。遠處高速路上有車燈閃過，很快消失。
他想起出發前Kiko說的話，普羅米修斯也是有人工智慧的，學習速度快得嚇人。第一次交手時，Kiko還能輕鬆黑進他們的系統，現在每次入侵都要多花一倍時間，還容易被反向追蹤。
所以他在進入巴黎之後就換了衣服，改了步態，戴了墨鏡。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做了處理。但科技這東西，你永遠不知道對面甚麼時候就突破了你設下的防線。
加油機“咔噠”一聲，跳槍了。丹尼爾掛好油槍，擰上油箱蓋，轉身進了便利店。玻璃門開合時帶起一陣風鈴響。
張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接下來的路線。往南，進西班牙，從巴塞羅那坐船去北非，再從那裡轉機。中間要換三次車，過四個檢查站，避開所有有面部識別系統的機場和車站。
每一步都得算準，算錯一步，後面就是幾十個人圍上來。
他聽見便利店的風鈴又響了。丹尼爾拉開車門坐進來，把一個紙袋扔到他腿上，“三明治，水，能量棒。將就吃。”
張傑開啟紙袋，拿出個火腿三明治。塑膠包裝撕開時發出刺啦聲。他咬了一口，麵包有點幹，生菜葉蔫了，火腿鹹。
“難吃。”他說。
“休息站就這水準。”丹尼爾發動車子，拐出加油站，“忍忍吧，等到了下個城市找個正經館子。”
車子重新開上高速。天又亮了些，雲層散開一點，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路面上投出晃眼的光斑。張傑吃完三明治，把包裝紙團了團塞回紙袋，擰開水瓶喝了兩口。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儀表盤上的數字跳到一百六。丹尼爾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嘴角又翹起來一點。
他喜歡開快車，尤其喜歡在逃命的時候開快車。
車輛在漸明的天色中漸行漸遠。
巴黎十六區，酒吧後巷。
邁克爾推開門走出來，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街上空蕩蕩的，路燈還亮著，但天光已經滲出來，把建築物的輪廓照出灰藍色的剪影。
他摸出手機，螢幕上那個代表埃莉斯位置的紅點還在酒吧裡，一動不動。
不動就有問題。
邁克爾轉身往回走，推開酒吧門。裡面音樂震耳欲聾，燈光亂晃，舞池裡擠滿了人。汗味、香水味、酒精味混在一起，燻得人頭暈。他擠過人群，往紅點顯示的位置走，在酒吧最裡面，靠近衛生間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扇防火門，門上掛著“員工專用”的牌子。邁克爾推開門，裡面是條窄道，堆著啤酒箱和清潔工具。牆上有個通風管道，柵欄卸下來了，靠在一邊。
紅點就在管道的位置。
邁克爾罵了句髒話。他爬上去，伸手進管道上面摸。指尖碰到個硬物，摸出來一看，是個手機。螢幕碎了，但還在亮著，定位軟體執行正常。
手機底下黏著個微型訊號發射器，就是這東西一直在傳送假位置。
邁克爾把發射器摳下來，捏在手裡看了看。做工很精細，電池至少能撐十二個小時。埃莉斯至少半天前就開始佈局了。
他把手機和發射器塞進口袋，推開酒吧後門，冷風灌進來，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街燈漏進來的一點光。垃圾桶旁邊蹲著一隻貓，被門聲嚇了一跳，竄上牆頭跑了。
“Fuck！”他罵了一句，轉身要回去。
一個人影從巷口走進來，肩膀寬得把整條巷子堵了大半。光頭，深色夾克，步子很大。
霍布斯。
他看見邁克爾，愣了一下，“人呢？”
邁克爾攤手，“我哪知道。她進來，我跟進來，然後人沒了。”
霍布斯皺了下眉，沒說話，從邁克爾身邊走過去，推開酒吧後門往裡看。舞池裡的音樂震得地板發顫，燈球轉著，彩色光斑在牆上亂跳。
他掃了一眼，關上門。
“你在外面等多久了？”他問。
“沒等。我跟著她進來的，前後腳。”
“那她還在裡面。”
“不可能。”邁克爾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定位，“訊號一直在這兒，但人不見了。你忘了上次她怎麼甩掉我的？死衚衕，一面牆，人就沒了。”
霍布斯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劃了幾下，螢幕轉向邁克爾。上面是張照片，黑漆漆的夜，遠處有團火球，把四周映成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