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定在凌晨兩點十七分。
這個時間是Kiko算出來的，過去一週，那輛廂式貨車每次經過這段彎道，時間誤差不超過三分鐘。凌晨的郊區公路空蕩蕩，路燈隔得很遠，光暈在霧氣裡散成模糊的圈。
張傑把標緻308停在彎道內側的陰影裡，熄火，關燈。引擎冷卻時發出細微的金屬收縮聲，很快被夜風吞沒。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沒碰鑰匙。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Kiko的訊息，「車隊出發了。三輛車，目標在中間那輛。還是老路線，預計十三分鐘後到你那兒。所有沿途監控已接管，畫面迴圈。你那邊呢？」
他低頭打字，「到位。」傳送。
然後他從副駕駛的裝備袋裡摸出面具，星條旗圖案，塑膠的，邊緣有毛刺，在夜市地攤上花五歐元買的。他套在頭上，調整了一下呼吸孔的位置。
面具內側有股廉價塑膠的甜膩味，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不過也沒甚麼辦法，臨時臨頭買的，將就著用吧。
他檢查了一遍武器。
TTI戰鬥大師插在腋下快拔套裡，備用彈匣兩個，塞在夾克內袋。後腰還別了一把格洛克19備用。
車窗外的霧氣越來越重。遠處傳來車胎碾壓路面的聲音，悶悶的，由遠及近。
Kiko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十五秒。”
張傑把腳搭在油門上，左手扶方向盤，車燈沒開，整輛車像一塊被遺忘在路邊的石頭。
車頭燈的光柱掃過彎道。
廂式貨車減速過彎，車身上的盜火者標誌在路燈下一閃。張傑看見駕駛座裡坐著一個人，副駕空著。車廂的觀察窗拉著深色簾子，看不到裡面。
貨車從他面前駛過，尾燈在霧氣裡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
張傑沒動。
“走了。”Kiko說，“按路線，他們會去馬賽倉庫卸貨，再裝冷鏈車往巴黎運。往返大概五十分鐘。”
“知道了。”張傑把腳從油門上移開，靠在椅背上等。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儀表盤幽藍的光。他閉著眼，腦子裡過了一遍計劃，撞車的位置、開槍的順序、撤退的路線。每一步都想過了，現在只需要等。
不出意外的話，今晚任務會順利地完成。當然出了意外的話，那麼就是另外一套方案了。
五十分鐘，夠他再檢查一遍裝備。
凌晨三點零九分，Kiko的聲音再次響起，“回來了，和出去時一樣。三分鐘後到你那兒。”
張傑睜眼，擰動鑰匙。發動機低吼一聲，儀表盤亮起來。他把車掛上一檔，腳踩離合，鬆開手剎。
車頭燈沒開。他在黑暗中數秒。
“十秒。”
他深吸一口氣。
“五秒。”
左腳慢慢松離合，車身微微前傾。
“來了！”
張傑猛地鬆開離合，一腳油門到底。標緻308像被踹了一腳，輪胎在柏油路上尖叫著竄出去，車頭燈在衝出去的瞬間才點亮，兩道雪白的光柱切開霧氣，直直地照在那輛廂式貨車的側面。
貨車的司機本能地往左打方向，但彎道內側是護欄，他不敢太靠邊。剎車燈亮起，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
張傑的車頭精準地懟在貨車右前輪和保險槓之間的縫隙。
嘭——！
金屬變形的悶響。氣囊沒彈，速度控制得剛好。張傑的身體被安全帶勒了一下，胸口發悶，但沒事。
他穩住呼吸，沒急著下車。先解開安全帶，他得裝作一副出了車禍之後人有點懵懵的樣子。
貨車的駕駛座車門被推開，司機跳下來。是個穿深色工裝的中年男人，頭髮剃得很短，脖子粗，肩膀寬，一看就不是普通司機。他繞過車頭，嘴裡罵罵咧咧，手指著張傑的方向，“你他媽怎麼開車的？！”
張傑推開車門，踉蹌了一下，扶住車頂，另一隻手按著胸口，聲音悶在面具後面，“抱歉抱歉……我沒看見……我的車……”
司機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拽他面具，“你搞甚麼——”
張傑的右手從腰側滑出來。
TTI戰鬥大師的槍口幾乎貼著司機下巴，抑制器壓住了槍聲，只有一聲悶響。
子彈從下顎射入，後腦穿出，血和碎骨噴在貨車車廂的鐵皮上。司機身體一僵，往後倒，張傑扶住他衣領，輕輕放在地上，沒發出太大動靜。
副駕駛的門這時才開啟，一個瘦高個剛探出半個身子，手正往腰間摸，張傑的槍口已經轉過來。
噗！
眉心，瘦高個向後仰倒，半邊身子掛在車門上。
張傑快步走到車廂後門，這就是普通廂式車通用的鎖，並沒有甚麼高科技。張傑握住之後，一把拉開廂門。
車廂裡鋪著防滑鋁板，兩側焊著不鏽鋼支架，中間固定著一臺小型低溫冷凍櫃。冷凍櫃旁邊蹲著兩個人，一個穿著灰色夾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
灰夾克手裡攥著一把摺疊刀，刀還沒開啟。灰夾克脖子上還掛著一把MP5，深藍工裝手裡拿著一把MP5，僵在半空。
顯然他們也不會想到，走了這麼多次路線，居然會發生意外，同時還有人敢開啟廂門。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兩個人看著張傑，張傑看著他們。
車廂裡安靜了一秒。
可張傑可不會等他們反應過來，左手已經從後腰抽出格洛克19，雙槍齊出。TTI打左邊，格洛克打右邊。
噗！噗！
灰夾克胸口開花，往後撞在冷凍櫃上，滑下去。深藍工裝的肩膀中了一槍，MP5脫手，嘴裡剛發出半聲慘叫，第二發子彈已經封住了他的嘴。
兩具屍體倒在鋁板上，血順著防滑紋路往低處淌。
張傑把格洛克插回後腰，TTI插回腰側，轉身看向冷凍櫃。
櫃門沒鎖，他拉開，冷氣湧出來，凝成白霧。裡面躺著一個銀色手提箱，尺寸大約50×30×15，箱體表面凝著水珠，貼著普羅米修斯公司的盜火者標籤。
標籤下方有一行小字，“Pandora-7 | 恆溫4℃ | 生物危險級-3”。
他提起箱子，入手沉甸甸的。箱體上還有一個透明視窗，裡面嵌著一塊液晶屏，顯示當前溫度，3.8℃，正常。旁邊有條形碼和一串數字編碼。
“樣本確認。”他對著耳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