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還是那麼暗,那麼安靜。張傑看了看手機,上午七點二十。天亮了點,但云層很厚,光線還是昏沉沉的。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不緊不慢。腦子裡在過剛才看到的那些裝備,想著該怎麼搭配,怎麼攜帶。
P50是主武器,火力持續性強,但體積大,適合正面衝突。TTI戰鬥大師是備用,精度高,適合中距離。旋轉供彈倉配上霰彈槍,是近距離破門或壓制的大殺器。
至於手雷、炸藥、夜視儀……都是計劃之內的東西。希望用不上,但備著總沒錯。
走出巷子,回到街上。
行人多了些,但還是很冷清。張傑在街邊找了個還沒開門的咖啡館,在窗外的椅子上坐下。
他點了根菸,慢慢抽著,目光看著街道上來往的零星車輛。
兩小時不長,但也不短。他得想想接下來的步驟。
先去拿車,然後找個地方檢查裝備。接著,得去普羅米修斯公司附近踩個點。
丹尼爾的情報說三天前凌晨有“清潔工”進去處理過現場,得看看還留了甚麼痕跡。
還有埃莉斯·杜邦消失的那個死衚衕。雖然優先順序不高,但順路的話可以去看看。
煙抽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是丹尼爾發來的加密資訊,只有一句話:
「查到了。那批被海關扣的貨,最後進了國防部下屬的一個生物防禦研究所。地址在里昂郊區,保密級別很高。另外,博物館那邊昨晚又有人活動,還是那撥人,但這次他們進去了,待了四十分鐘才出來。要照片嗎?」
張傑打字回覆,「要。還有,幫我查一下普羅米修斯公司最近一週的所有車輛進出記錄,特別是深夜時段。」
「明白。兩小時內給你。」
張傑關掉手機,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腦子稍微休息一下。
巴黎的早晨,空氣很冷。但有些東西,正在慢慢熱起來。
不過那些都影響不了張傑,他只是關心自己的任務進度,以及那些線索最終的指向。
丹尼爾早就已經在巴黎了,只不過張傑讓他先自由行動,所有的費用都由他來支付,等到他需要的時候自然會召喚他。
對此,丹尼爾表示,好說好說。
兩小時其實過得很快。張傑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機螢幕一直亮著,手指時不時敲幾下鍵盤,和紐約的Kiko保持通訊。
Kiko那邊情報像雪片一樣飛過來,但核心問題還是沒解決,普羅米修斯公司的安保細節,特別是地下三層的實時狀況。衛星影象解析度不夠,熱感應訊號被遮蔽,網路滲透遇到了物理隔離。那個地方像個鐵桶。
“傑哥,我試了所有能想到的埠,他們的內網是孤立的,不連外網。監控系統可能走的是閉路電視,數字訊號只在內部流轉。除非我能物理接入他們的伺服器機房,否則……”Kiko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點無奈。
“知道了。”張傑打斷她,“繼續盯著周邊的交通和通訊,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
他按掉通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物理接入。意思就是得有人進去,把資料線插到他們的機器上。這活兒他熟。
就在張傑對著手機螢幕皺眉的時候,街道對面,邁克爾·布萊斯正蹲在一家麵包店門口,假裝繫鞋帶。
他換了身行頭,髒兮兮的牛仔外套,褪色的工裝褲,頭髮用髮蠟胡亂抓了幾下,臉上還貼了撇小鬍子。鼻樑上那個小熊維尼創可貼他沒敢摘,怕撕了傷口又流血,只能安慰自己這算“個性化裝飾”。
埃莉斯·杜邦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風衣,深棕色長髮在腦後紮了個簡單的馬尾。她從公寓樓出來,沒往博物館方向走,而是拐進了另一條街。邁克爾隔著五十米跟上,混在早起的人群裡,眼睛死盯著她的背影。
這女人警惕性高得嚇人。走幾步就停一下,假裝看櫥窗,實際是在觀察身後。
過馬路時會突然加速,然後藉著車流切斷可能的跟蹤。有兩次她甚至直接轉身往回走,和邁克爾擦肩而過,目光在他臉上掃過,沒停留,但邁克爾能感覺到那種審視的寒意。
好在他是老手。提前預判,繞路,借用街角反光,甚至臨時拉了個遛狗的老太太當掩護。但壓力還是大,後背微微冒汗。
“這哪是修化石的,這他媽是特工學院畢業的吧……”他低聲嘀咕,趁埃莉斯又一次停在報亭前,他閃身躲進旁邊藥店的門廊,從口袋裡掏出個巴掌大的反光鏡,悄悄探出去觀察。
鏡子裡,埃莉斯正拿著份報紙,但眼睛沒看版面,而是透過報紙邊緣,掃視著整條街道。
邁克爾屏住呼吸。
三秒後,埃莉斯放下報紙,繼續往前走。
邁克爾鬆了口氣,從門廊出來,剛準備跟上......
“先生?”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是個穿著藥店制服的年輕姑娘,表情有點疑惑,“您需要幫助嗎?您在這裡站了好一會兒了……”
“啊,沒事,我在等……等我女朋友。”邁克爾咧嘴笑,指了指遠處,“她買咖啡去了,馬上回來。”
姑娘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轉身回店裡去了。
邁克爾抹了把額頭,趕緊望向埃莉斯的方向。還好,她還沒走遠,正在下一個路口等紅燈。
他小跑著跟上去,心裡罵了一句。
這活兒真他媽不好乾。
有了昨天的遭遇之後,對方的反偵察意識變得更強了,時不時就會試探性地觀察周圍。好在邁克爾也不是甚麼新人,對這方面也是經驗頗豐。
只是鼻子上貼著的創口貼暴露了他。
張傑還坐在咖啡館外的椅子上。手機螢幕暗下去,他剛和Kiko確認完幾個監控盲區的具體座標,正準備起身去拿車。
這時,一個人在他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張傑眼皮抬了抬。
是個女人,褐色風衣,深色長褲,棕色長髮在腦後束起,露出乾淨的臉部線條。年紀不大,二十八九歲,五官端正,但沒甚麼表情。她坐下時動作很自然,像只是找個地方休息。
張傑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敲,然後平靜地說,“這位置有人。”
“是嗎?”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那種帶著些許煙嗓的感覺,聽起來就讓人會情不自禁往她那邊瞟一眼。
“從我走過來到我坐下,大概四分鐘。這四分鐘裡,我沒看到有人往這邊來,也沒看到你在等人。”
張傑手指停了,他抬起眼,這次認真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