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斯這身行頭，在邁克爾看來，可跟“研究化石的學術女性”半點不沾邊。
倒更像是……嗯，深夜溜出門做點不太合法小兼職的造型。
反正這一切對於邁克爾來說都無所謂了，他的目的是保護她，至於她要幹甚麼，關他甚麼事？
他只是一個保鏢而已。
“哇哦，深夜變裝秀？我喜歡這個劇本走向。”邁克爾壓低帽簷，遠遠吊在五十米開外。
月色和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尾隨的變態，雖然從技術層面講，他確實是。
“但說真的，修恐龍骨頭需要夜行衣嗎？難道博物館晚上有‘化石忍者’特別活動？”
他的目標沒有走向往常的博物館方向，反而拐進了一條背街小巷，步伐輕快，甚至帶著點……專業的反跟蹤節奏？
“哈！來了來了！”邁克爾精神一振，把嘴裡嚼著的口香糖精準吐進三米外的垃圾桶，沒中，粘在了邊緣。
“終於有點像樣的劇情了！跟蹤一個朝九晚五的學者簡直能讓我得嗜睡症......等等，她是不是在兜圈子？”
你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就不困了。
五分鐘後，當埃莉斯第三次經過同一家關門的洗衣店時，邁克爾確定了，她在試探。
“行家啊。”他挑了挑眉，反而來了興致，像只發現老鼠不只會跑還會佈置陷阱的貓。
他迅速改變策略，不再直線跟隨，而是利用街角、櫥窗反光、甚至一個醉漢搖晃的身影做掩護，上演了一出“我預判了你的預判”的街頭潛行戲。
然後，在拐過第四個轉角時，人沒了。
“what the fuck？”邁克爾停下腳步，他正想著，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四下打量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就在旁邊，他頓時一愣。
轉頭看見那隻手機正安靜地躺在垃圾桶蓋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一行法語，「你在找這個嗎？」
“Oh， shit.”邁克爾只來得及說出這兩個詞。
黑影從側上方撲下，不是旁邊的巷口，而是他頭頂的防火梯，埃莉斯像只黑色的蜘蛛，凌空一腳踹向他的後腦。
邁克爾一個狼狽的前滾翻躲開，嘴裡不忘嚷嚷，“嘿！偷襲犯規！而且這動作對研究員來說難度係數太高了吧？！”
埃莉斯落地無聲，轉身，路燈照亮了她摘掉眼鏡的臉。那雙總是顯得拘謹的眼睛此刻無比銳利。
“我換衣服的時候，你看得還開心嗎？”她的英語帶著法國口音。
邁克爾捂著胸口後退一步，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首先，那是出於職業需要的監控！其次，我以我祖母的名義發誓，我立刻移開了視線，好吧，大概三秒後。但重點是！你怎麼發現的？我明明裝了最貴的微型攝像頭，還用了反光塗層。”
“你的呼吸聲和你的動作。”埃莉斯打斷他，擺出一個起手式，明顯受過格鬥訓練，“在圖書館，我背後書架的另一側。你假裝在找一本《侏羅紀公園》的小說，但呼吸節奏是每隔四秒一次深度吸氣，還要你那探頭探腦的動作，普通讀者可不會那樣！”
邁克爾眨眨眼，“……你因為我的呼吸太專業而懷疑我？”
埃莉斯沒再廢話，疾步前衝，一拳直取面門。邁克爾側頭避開，嘴裡不停，“聽著！美麗的女士！這可能有點誤會！我是好人！受僱於——嗷！”
埃莉斯掄拳就狠狠地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嘭！
鼻子。
他的鼻子。
“噗嗤——”溫熱液體湧出。
“OHHHHH——MY GOD！MY NOSE！你打歪了我雕塑般的鼻樑！這鼻子可是我的招牌！但它今天敗在了一位女學者的拳頭下！這讓我以後怎麼在保鏢界的帥哥圈混？！”
他捂著鼻子踉蹌後退，眼淚生理性地狂飆，視線模糊中看到埃莉斯又衝了過來。
“Stop！Time out！暫停！”邁克爾舉手，另一隻手還死死按著鼻子，聲音甕聲甕氣，“我投降！我認輸！我告訴你誰僱的我！是......等等，不行，職業操守。那我們換個方式，我讓你打三拳，不打臉，然後咱們喝杯咖啡聊聊？”
埃莉斯顯然沒興趣喝咖啡，她一個掃腿攻向下盤。
邁克爾跳起，動作滑稽，“好吧！看來你不是咖啡派！那茶怎麼樣？我知道一家不錯的......”
鞋尖擦著他襠部飛過。
“Jesus！那是另一項重要資產！”他夾緊雙腿，終於決定反擊了，“聽著，我本來不想用這招，但這是你逼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轉身就跑。
用百米衝刺的速度，拐進最近的小巷，撞翻兩個垃圾桶，跳過一個熟睡的流浪漢。
“專業保鏢守則第一條！”他邊跑邊對著空氣喊，“當客戶試圖殺死你時，戰略性撤退是上上選！”
五分鐘後，他躲進一個公共廁所的單間，反鎖門，坐在馬桶上喘氣。
鼻子還在流血，他從揹包裡摸出止血棉和創可貼，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悲憤地處理傷口。
“邦迪……我恨你。”他貼上印著小熊維尼圖案的創可貼，小聲嘀咕，“我完美的臉，現在有了卡通裝飾。僱主得加錢，精神損失費。”
冷靜下來後，他意識到問題嚴重了。
一、埃莉斯·杜邦絕對不是普通研究員。那身手、那反偵察意識、那拳頭的力道，至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水平。
二、她被跟蹤時第一反應不是報警，而是設局反擊。這說明她不想讓警察介入。
三、她發現了攝像頭，意味著那個監視點廢了。更重要的是——
“房子！”邁克爾猛地站起，頭撞到隔板，“嗷！她肯定報警抄我家了！”
他迅速整理揹包，擦掉廁所門把上的指紋，從窗戶翻出，頭也不回地衝向臨時安全屋。
十分鐘後，當他隔著兩條街，用望遠鏡看到兩輛警車停在樓下、警察正敲門時，他吹了聲口哨。
“反應真快。還好我的動作足夠快，不然真的就要丟人了。”他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鼻子，“不過，杜邦小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現在這不止是五十萬美金的活兒了......這關乎我的專業尊嚴，以及鼻子的名譽。”
他壓低帽簷，消失在夜色中。
他可不敢把自己的身份給自曝出去，畢竟僱主對他的要求是暗中保護。
看在50萬的面子上，他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