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結了賬,離開咖啡館,慢慢踱步到公寓樓斜對面的一個報刊亭,假裝翻看雜誌,目光卻始終鎖著公寓樓的出口和周圍動靜。
十二點四十分,埃莉斯·杜邦再次從樓裡出來,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圍著圍巾,手裡還是那個帆布包。她沿著街道向地鐵站方向走去。
邁克爾保持大約五十米的距離,跟了上去。街上人漸漸多起來,午休時間,上班族出來覓食。他混在人群裡,不緊不慢地跟著。
埃莉斯走得不快,偶爾停下看看商店櫥窗,然後走進了一家麵包店。兩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紙袋,應該是買了午餐。
她繼續走向地鐵站,下樓梯,消失在地下。
邁克爾沒有跟下去,地鐵裡空間封閉,跟蹤容易被發現。他快速走到地鐵站另一個出口附近,拿出手機,調出一個應用程式。
僱主提供的資料裡,有目標手機的粗略定位許可權,精度大約五十米。
螢幕上,代表目標的小紅點正在地鐵線上移動,方向是巴黎左岸的拉丁區,自然歷史博物館就在那裡。
他倒不擔心自己的保護物件在這途中出現意外,畢竟之前他也是這麼過來的。
邁克爾記住了地鐵線路,轉身走向自己的沃爾沃。他需要提前趕到博物館附近,建立新的觀察點。
倫敦,巴特西區,安全屋。
二樓靜養室的窗簾拉開了一半,讓冬日稀薄的陽光照進來。約翰靠坐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
他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和冷靜,像兩塊經過打磨的灰色燧石。
他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好一會兒才把頭轉了過來。
張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水果刀在他指間靈活轉動,果皮連成一條細長的帶子,垂到垃圾桶裡。
“豪斯醫生的開價可是很高的。”約翰看著張傑,又說了一遍。
那一天,在他還沒有徹底昏迷之前,他就已經瞥到豪斯走進來了,只不過那一下,他實在是沒有力氣說話。
“還好吧。”張傑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他沒收金幣。”
約翰接過蘋果,沒吃,拿在手裡。“那他收了甚麼?別告訴我你簽了賣身契。”
“差不多。”張傑笑了笑,把水果刀在指尖轉了個圈,插回刀鞘,“幫他跑趟腿,去巴黎拿個東西。”
約翰咬了一口蘋果,慢慢嚼著,目光審視著張傑,“甚麼東西?”
“不知道。豪斯沒說,只說是對他研究很重要的東西,放在一個私人實驗室裡。不止一個人在找。”
張傑頓了頓,“我答應了,一個月內。”
“私人實驗室。巴黎。”約翰重複了一遍,眼神動了動,“安保呢?”
“他說不普通,有專業的守衛,應該還有機關。資料晚點會發給我。”張傑說,“我打算等你能下地了,就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約翰說。
“你傷還沒好,而且你現在可比我忙多了,還是算了吧。”張傑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開甚麼玩笑?
這是自己的任務,把約翰帶去當吉祥物嗎?
呸,不對,那還有我甚麼事呢?
“死不了。”約翰又咬了一口蘋果,“豪斯的藥,我清楚。躺半個月,骨頭自己就會長。皮肉傷,一週就能拆線。肋骨的裂縫,兩週內癒合。他的藥能加速細胞修復,代價是透支一點未來的生命力,我以前用過。”
張傑沒說話,他知道約翰說的是事實。豪斯的藥是救命仙丹,也是毒藥,本質是激發人體潛能強行癒合,會在一定程度上縮短壽命。
但對他們這種人來說,能活過眼前就不錯了,誰還在乎十年二十年後?
“而且,”約翰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手,“巴黎我熟。有幾個老朋友還在那兒,也許能用上。”
張傑知道約翰說的“老朋友”是甚麼意思。殺手、情報販子、軍火商、地下醫生。約翰在高桌體系裡爬了這麼多年,在全球主要城市都有網路。
“駝鈴那邊呢?”張傑換了個話題,“暗影的警告信起作用了,七個負責人,五個慫了,一個裝死,最後一個收到曼陀羅後跑路了。暫時應該不會再有有組織的追殺。”
“暫時。”約翰強調了這個詞,“殺了他們老大,又宰了他們一批高層,這仇結死了。現在怕了,是因為暗影的手段狠,他們摸不清底細。等他們緩過氣,查清楚暗影的底,或者找到別的靠山,還會捲土重來。沙漠裡的部落,記仇能記一百年。”
“我知道。”張傑點頭,“所以雷藏正在處理暗影的架構,麥考爾在幫忙。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固的組織,不是一次性的威懾。”
“還有高桌。”約翰的聲音低沉了些,“會議結果我聽溫斯頓說了。不算成功的刺殺。哈。”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個笑,“長老給了面子,但也劃了線。博爾蓋那些人,不會就這麼算了。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張傑,“卡麗莎·勞倫。吉安娜懷疑是她?”
“嗯。溫斯頓說吉安娜已經派人去查了。”張傑說,“卡麗莎在會議上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如果是她……”約翰的眼神冷了下去,“那這個女人比她哥哥危險十倍。阿肯尼是瘋狗,明著咬人。她會是毒蛇,藏在草叢裡,等你走過去。”
“我會留意。”張傑說。他想起施耐德太太的警告,和麥考夫的擔憂。水面下的波動,已經開始引起上面的注意了,巴黎之行,恐怕不會太平。
就在這時,張傑的手機震動,是Kiko的加密資訊。
「傑哥,豪斯醫生的資料包傳過來了。另外,麥考爾截獲到一條模糊資訊,可能和巴黎有關。來自一個加密頻道,內容殘缺,但提到了杜邦、博物館、樣本幾個詞。需要深入分析嗎?」
張傑皺了皺眉,杜邦?博物館?樣本?
聽起來和豪斯的任務描述不太一樣,但都在巴黎。畢竟豪斯也說過,還有人也在關注那一個東西,說不定也會出手。
他倒是不認為這兩個任務之間會有甚麼奇怪的關聯。畢竟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人的任務正在進行,不過關注一下總是沒有甚麼大錯的。
「順帶分析,有結果立刻告訴我。」他回覆。
然後,他點開了豪斯發來的加密檔案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