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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德拉老城區,那間不起眼的精品酒店。
窗簾縫隙透進一線熾白的陽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切出一道鋒利的亮線。約翰坐在陰影裡,他沒動。
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閤眼,但腦子裡那根弦始終繃著,像拉到極限的弓。身體疲憊到極點,反而有種奇異的清醒。
法赫德死了。
就在兩天前,在阿布扎比能源論壇的閉幕晚宴上,那個穿著白袍、笑容可掬的“富商”被一槍命中眉心。
子彈從三百米外射來,×39mm,普通的AK彈藥。
動手的不是約翰本人,也不是他三天前透過謝赫·阿卜杜拉,那個阿爾艾因的部落長老安排進去的槍手。
即使代價是幫謝赫處理掉一個爭奪水源的敵對部落首領,以及一份現在還掛在約翰名頭上的人情。
可是目標死了,這件事不認都不行。
法赫德的安保團隊甚至沒發現子彈從哪個方向來,現場一片混亂。約翰混在驚慌的人群中離開,回到迪拜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任務完成了,但約翰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響了三聲,被接起。
“老闆,我們被盯上了。”電話那頭是沙狐的聲音,“德拉這邊的安全屋外面,多了幾張生面孔。他們沒靠近,但一直在轉。”
約翰沒說話,他早料到會這樣。
駝鈴組織在阿拉伯的能量,比情報裡寫的更大。法赫德一死,整個組織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所有觸角都在瘋狂尋找兇手。
“貝都因呢?”他問。
“他在沙迦那邊,暫時安全。但他發現有人查了我們的租車記錄,用的是假身份,但對方調了停車場監控,貝都因的臉可能被拍到了。”
約翰閉上眼睛,羅姆人帶來的精銳一共九人,分三組行動。
一組負責情報,一組負責外圍策應,一組跟著他執行核心任務。現在,情報組和安全屋都被摸到了痕跡。
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撤!所有人放棄現有落腳點,向B點移動。分開走,通訊靜默二十四小時。”約翰下令。
“明白。老闆,你自己……”
“我沒事。按我說的做。”
電話結束通話。
約翰站起身,走到窗邊,用指尖撩開窗簾一角。
街道上陽光熾烈,行人稀少,幾輛計程車慢悠悠地駛過。對面那棟土黃色的老樓,三樓陽臺上晾著衣服,一個穿白袍的老人坐在陰影裡喝茶。
一切都很正常。
但約翰知道,在這座城市光鮮的表象下,無數雙眼睛正在搜尋他們。駝鈴組織、地方部落、被收買的警察、拿錢辦事的眼線……整個阿拉伯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獵場。
他需要新的藏身處,需要離開酒店,需要在那張網徹底收緊前,消失在這座城市的迷宮深處。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是沙狐的號碼,但接通後,傳來的卻是陌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阿拉伯口音,“John wick。我們知道你在迪拜。我們知道你做了甚麼。”
約翰的手指按在結束通話鍵上,但沒有按下。
“法赫德老爺是我們的兄弟。他的血,要用你的血來償還。”那個聲音繼續,不緊不慢,“你的人,我們找到了三個。其中一個,話很多。他說你們打算從沙迦出海,還說了你們在迪拜的幾個落腳點。”
約翰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想聽他的聲音嗎?”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慘叫,是沙狐的聲音,夾雜著阿拉伯語的咒罵和皮肉被擊打的悶響。
“夠了。”約翰說。
“還不夠。”那個聲音笑了,“你殺了我們的兄弟,我們就要把你的命,和你所有手下的命,都留在沙漠裡。這不是威脅,威克先生,這是通知。從現在開始,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們的眼睛。”
“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會出賣你的位置。你可以跑,可以躲,但最終,你會死在沙漠裡,被禿鷲吃掉,連墓碑都不會有。”
電話結束通話。
約翰站在原地,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幾秒後,才緩緩放下手機。
他看了一眼窗外,陽光依舊熾烈,街道依舊平靜。但他知道,那張網已經收緊到幾乎貼在他面板上。
三個。
沙狐,還有兩個策應組的兄弟,已經落到了駝鈴手裡。剩下的六個人,包括貝都因在內,正在逃亡,或者已經死了。
他帶來的九個人,都是羅姆人組織裡的精銳,經歷過東歐的幫派火併,在約翰接手後又被重新篩選和訓練。
他們不是普通的殺手,而是能執行復雜任務的綜合型人才。
但在這裡,在阿拉伯,在駝鈴的主場,他們就像被扔進滾水裡的魚,無處可逃。
約翰深吸一口氣,開始快速收拾東西。穿上掛在衣架上的防彈西裝,手槍和備用彈匣貼身放好,現金和護照分裝幾個口袋。他沒有帶行李箱,只背了一個不大的戰術揹包。
2分鐘後,他離開房間,沒有走電梯,而是從消防通道下樓。
後巷狹窄陰暗,堆著垃圾箱和雜物。約翰穿過巷子,在另一條街道上攔了輛計程車,用阿拉伯語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名。
司機是個瘦削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沒多問,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計程車在迪拜的街道上穿行,穿過德拉老城區的擁擠集市,駛上謝赫扎耶德路,兩邊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約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裡飛快地過著可能的安全屋、可能的關係、可能的逃生路線。謝赫·阿卜杜拉不能再找了,那條線已經用過,再用就是把自己送到對方手裡。
他需要新的底牌。
但就在這時,計程車突然減速,然後停在了路邊。
約翰睜開眼,看向司機。
司機的表情有些僵硬,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約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前方路口,兩輛白色的皮卡橫在路上,車斗裡站著持槍的人。穿著雜色的衣服,不像警察,也不像軍人,但每個人手裡都端著AK。
司機哆嗦著說,“先生……我、我不能往前了。您下車吧,我不收錢。”
約翰沒說話,從錢包裡抽出幾張迪拉姆放在座位上,推開車門下車。
他沒有往後看,而是直接轉身,走進旁邊的一條小巷。腳步很快,但不慌亂。
身後,皮卡車上的人似乎看到了他,有人用阿拉伯語喊了一聲,然後傳來車門開關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
約翰在小巷裡快速穿行,拐過一個彎,又拐過一個彎。這片區域是老城區,巷道狹窄複雜,兩邊是低矮的土黃色房屋,頭頂是交錯的天線和晾曬的衣服。
追兵的腳步聲在身後緊咬,偶爾傳來對講機的嘈雜聲和簡短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