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倫敦陰雨綿綿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阿拉伯半島灼人的陽光和無垠的黃沙。
迪拜,棕櫚島,一棟極具未來主義風格、如同白色帆船般的奢華別墅臨海而建。這裡屬於“駝鈴”商社名義上的負責人之一,一位名叫法赫德·阿爾·扎耶德的富商。
在公開資料裡,他是做石油貿易、房地產和航運生意的巨賈,樂善好施,與王室關係密切,是各種高階慈善晚宴和商業論壇的常客。
但在高桌的絕密檔案裡,法赫德·阿爾·扎耶德還有另一個身份——“駝鈴”這個盤踞阿拉伯地下世界數十年、觸角遍及軍火、走私、偷渡、情報買賣等諸多灰色領域的龐大組織的實際掌控者之一,而且很可能是最重要、最核心的那個。
刺殺法赫德。
這就是高桌長老會交給約翰·威克,或者說,交給羅姆人組織的任務。
約翰此刻就在迪拜。
他沒有住在豪華酒店,而是下榻在德拉老城區一家不起眼、但安保相對嚴格的小型精品酒店裡。
房間的窗簾拉著,隔絕了外面熾熱的陽光和喧囂。他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和長褲,坐在桌前,面前攤開著膝上型電腦和一些列印出來的資料,旁邊放著一杯早已冷掉的阿拉伯咖啡。
螢幕上顯示著法赫德未來幾天的行程安排,是透過一個收費高昂的情報販子買來的。
行程密密麻麻,私人藝術展、馬術俱樂部活動、與某位酋長的午餐會、飛往阿布扎比參加能源論壇、在自己的遊艇上舉辦晚宴……每一個場合都戒備森嚴,參與者非富即貴,陌生人極難混入。
約翰揉了揉眉心。
難,很難。
如果放在以前,他還是那個獨來獨往的“夜魔”,他可能會選擇最直接的方式,潛入,或者強攻。
找到法赫德落單的時機,用最簡潔高效的手段結束任務,然後消失在沙漠或夜色中。風險極高,但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
但現在不行。
他是約翰·威克,是羅姆人組織的首領。
他手下有幾十號人指著他吃飯,有吉安娜的卡莫拉組織作為盟友,有高桌裡那些對他上位方式不滿的敵人時刻盯著他犯錯。
他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不能把整個組織的命運押在一次高風險的個人冒險上。
他需要計劃,需要配合,需要將風險降到最低,至少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過去幾天,他和他帶來的幾名羅姆人精銳試了不止一種方法。冒充服務人員試圖接近法赫德出席的場合,但背景審查嚴格到令人髮指。
試圖收買法赫德身邊的保鏢或工作人員,發現那些人要麼忠誠度極高,要麼要價是個天文數字,而且無法保證可靠性。
甚至嘗試了用技術手段干擾或製造意外,但法赫德的安保團隊顯然有頂級的反制措施,兩次嘗試都差點暴露。
“老闆,馬術俱樂部那邊沒戲。他們只接待會員和特邀嘉賓,我們搞不到邀請函。嘗試接觸的兩個中間人,一個開價離譜,另一個……我覺得是陷阱。”耳機裡傳來手下壓低的聲音,帶著挫敗感,顯然對於他們來說,接觸更高階別的組織,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畢竟他們更多的是習慣打打殺殺,而這種集偵查、偽裝於一身的綜合型任務,反倒是他們不擅長的。
“遊艇晚宴的賓客名單搞到了,但核對過了,沒有可以利用的空缺。法赫德自己的保鏢團隊會增加一倍,還會僱傭額外的海上安保。”另一個手下彙報。
約翰閉上眼睛,所有的常規滲透路徑都被堵死了。法赫德就像一隻縮在堅硬外殼裡的烏龜,而且這隻烏龜還住在滿是監控和守衛的豪華堡壘裡。
他必須動用更深層的關係了,在阿拉伯世界也算混了一段時間,他還是積累了一些人脈的。
一些軍火商,一些情報販子,甚至……幾個在本地頗有能量的部落長老。這些關係平時不會動用,因為每用一次,就欠下一份人情,暴露一份底牌。
但現在,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蒼老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響起,說的是阿拉伯語,“願真主賜你平安,陌生的朋友。這個號碼,很久沒有響過了。”
“願你也平安,謝赫。”約翰用發音略顯生疏但準確的阿拉伯語回答,“我需要一點幫助。關於一個住在帆船裡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個人的名字,是禁忌。他的敵人很多,朋友……很少。幫助你的代價,會很大。”
“我知道。說出你的條件。”約翰說。
“不是現在。等我看到你的誠意,和你的……能力。先幫我處理一件小事,在阿爾艾因。之後我們再談。”老人說完,報了一個地址和一個人名,然後掛了電話。
約翰放下電話,看著螢幕上法赫德那張在慈善晚宴上笑容可掬的照片。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個更復雜的棋局。
動用這些本地關係,就像在流沙上行走,一步踏錯,可能不是任務失敗那麼簡單,而是會引來更多、更危險的敵人。
但他沒有選擇,高桌的任務必須完成,而常規手段已經失效。他只能走這條更危險、更曲折的路。
而且,他必須隱藏好自己的真實目標。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羅姆人的首領約翰·威克,來到迪拜是為了刺殺“駝鈴”的法赫德·阿爾·扎耶德。
否則,訊息一旦走漏,他將面對的,就不僅僅是法赫德個人的保鏢,而是整個“駝鈴”組織的瘋狂反撲,甚至可能引發高桌內部更不可測的連鎖反應。
他看了一眼窗外,迪拜的天際線在熱浪中微微扭曲。時間還有,但緊迫感越來越強。他需要儘快開啟局面,在法赫德那看似無懈可擊的防護網上,找到一個哪怕最微小的縫隙。
這一趟任務,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而且還得高度保密,即便是最後幹掉了法赫德,他也不能夠暴露自己的行蹤。
駝鈴組織的反撲,他承受不起。高桌或許能夠應對,但對於羅姆人組織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腦子裡思緒萬千,最終約翰也只能愁然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