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藏揹著邁爾斯爬了上來,輕輕將人放在乾燥些的地面上。邁爾斯已經又有些意識模糊了,腎上腺素的效果在慢慢的消退。
“走。”張傑簡短地說,和雷藏一左一右,架起邁爾斯,快速向地下通道的出口移動。
通道外的雨似乎小了些,變成了冰冷的雨絲,天色依舊陰沉。
伊芙持槍蹲在一堆廢棄的木箱後面警戒,看到張傑三人出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她看了一眼被架著的、狀態很差的邁爾斯,眉頭微蹙,但沒多問,只是立刻轉身,保持警戒隊形,護著他們向碼頭外預定的匯合點移動。
“地面乾淨了,豺狼在B點等。”伊芙一邊走一邊低聲彙報。
“車呢?”張傑問,他們原來的車不能用了。
“雷藏搞定了一輛,在C點。但我們需要更近的。”伊芙說。
張傑沒說話,目光掃過碼頭外荒涼的街道。
凌晨時分,加上惡劣天氣,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和車輛。他很快鎖定了一輛停在路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藍色福特蒙迪歐。
張傑走上前去,車裡車外都沒人,他直接從西裝內襯裡拿出了一個小工具,隨後插進了車的鑰匙孔裡,鼓搗了幾下,就把門給開啟了。
不得不說邁克爾教的小技能還挺好用,至少在順手牽車這方面他沒甚麼壓力。坐上去之後,張傑立即再一次發動起了他的妙妙小技能,不一會兒,這輛老舊的蒙迪歐就被啟動了。
張傑看了一眼油箱,嗯,還有一半的油,不錯。便開著這輛車向著雷藏他們所在的位置而去。
靠近之後,張傑直接停了下來,雷藏則是立即開啟了車的後座門,小心地將邁爾斯放進後座,讓他平躺。
伊芙很自然地坐進副駕駛,雷藏則拉開另一側後門,坐了進來,讓邁爾斯的頭靠在自己腿上,方便照看。
他一腳油門,蒙迪歐發出一聲低吼,輪胎碾過積水,向著最近的大型醫院方向疾馳而去。雨刷開到最大,刮開擋風玻璃上連綿的雨線。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聲、雨聲,和邁爾斯時而粗重時而微弱的呼吸聲。伊芙不時回頭檢視邁爾斯的情況。雷藏則一直用手按在邁爾斯頸動脈上,感受著他的脈搏。
張傑開得很快,但很穩。他闖了兩個紅燈,在空曠的街道上不斷超車。
他知道時間就是邁爾斯的命。失血,低溫,傷口可能的感染,任何一樣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聯絡豺狼,告訴他我們去聖瑪麗醫院。讓他清理沿途可能的監控,安排接應和掩護。另外,Kiko,偽造的醫療記錄和身份,我們可能需要。”張傑一邊開車,一邊對伊芙說。
“明白。”Kiko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
這次救援,整體上比預想的要順利。
克格勃在倫敦的行動顯然受到了多方掣肘。施耐德老太太安排的“干擾”肯定起了作用,否則對方不會只派這麼點人,反應也不會這麼“遲緩”。
豺狼的遠端清除、雷藏和伊芙的及時地面清掃,都至關重要。
當然,最關鍵的是邁爾斯自己夠頑強,撐到了他們趕來。
但風險依舊存在,克格勃損失了一個行動小組,不會善罷甘休。倫敦的水,被徹底攪渾了。
二十分鐘後,蒙迪歐一個急剎,停在了聖瑪麗醫院急診部門前。
張傑和雷藏快速下車,從後座抬出已經昏迷的邁爾斯。
伊芙已經提前衝進去,用流利的英語和焦急的語氣對分診臺的護士說明了情況,“我弟弟摔傷了,流血很多,在郊外工廠,我們剛送過來!”
醫院立刻有醫護人員推著移動擔架床出來,將邁爾斯接了過去,快速推向搶救室。
張傑三人跟在後面,但在搶救室門口被攔住了。
“家屬請在等候區等待。”一名護士禮貌地說。
張傑看了一眼搶救室關閉的門,又看了看雷藏和伊芙,“你們留下,注意周圍。我去處理點事。”
他低聲說,然後轉身離開了醫院。
他需要一個新的、絕對安全的安全屋。
原來那個據點,雖然隱蔽,但這次事件後肯定不能再用了。克格勃可能已經透過某些渠道摸到了大概方向,或者至少會列為重點調查區域。
他坐進蒙迪歐,駛入倫敦的車流中。
車子在雨中的倫敦街道穿行,烏雲依舊厚重。新的一天開始了,但風暴,似乎還遠未平息。
聖瑪麗醫院,某間單人特護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窗簾拉著,但外面天光已亮,透過厚重的布料,在房間裡投下朦朧的光暈。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輕微的“滴滴”聲,螢幕上跳動著心率、血壓、血氧的數字。
邁爾斯慢慢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吸頂燈柔和的輪廓,還有掛在床邊鐵架上的輸液袋,透明的液體正一滴滴透過細長的塑膠管,流進他手背的靜脈裡。
左肩傳來清晰但可以忍受的鈍痛,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身上蓋著柔軟的白色被子。溫暖,乾燥,乾淨。和他記憶裡最後那冰冷、潮溼、充滿血腥和臭味的下水道,彷彿是兩個世界。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右手可以,左手被固定著,有些麻木。他偏過頭,看向床邊。
伊芙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
似乎是感應到他的目光,伊芙猛地驚醒,抬起頭,正好對上邁爾斯有些茫然的眼睛。
“你醒了?”伊芙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立刻充滿了驚喜。她放下手裡的槍,湊近了些,“感覺怎麼樣?還疼嗎?我去叫醫生!”
“還……還行。”邁爾斯的聲音很乾,很沙啞,幾乎發不出聲。他想抬手,但牽動了左肩,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別動!”伊芙按住他,然後快步走到門口,對著外面說了句甚麼。
很快,一名穿著白大褂、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醫生和一名護士走了進來,開始檢查邁爾斯的瞳孔、傷口、監測資料,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
“恢復得不錯。擦傷,沒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但失血過多,有輕微感染跡象,已經用了抗生素。需要靜養至少一週。注意不要劇烈活動左臂。”
醫生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叮囑道,然後在病歷上寫了些甚麼,和護士一起離開了。
醫生剛走,病房門又被輕輕推開。
雷藏和豺狼走了進來。雷藏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裝,依舊沉默,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些。
豺狼則還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樣子,手裡提著個紙袋,裡面傳出食物的香氣。
“醒了就好。”豺狼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粥,還有果汁。醫生說你只能吃流食。”
雷藏走到床邊,看著邁爾斯,很認真地用他那帶著日語口音的英語說,“邁爾斯,謝謝。在莫斯科,沒有你的資訊,我可能已經死了。”
他的道謝很直接,沒有任何修飾,但眼神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