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藏關掉提示,開啟手機自帶的電筒,用最弱的亮度,開始打量周圍。這是一條標準的、蘇聯時期修建的防空洞,拱形的混凝土頂,兩側是斑駁的水泥牆,地上有厚厚的積灰和一些不知年代的垃圾。空氣渾濁陰冷。
他沿著通道向前走去,腳步放得極輕。走了大約幾十米,通道一側出現了一扇半開半掩、鏽蝕嚴重的綠色鐵門。他推開門,裡面是個大約十平米的小房間,看樣子像是個以前的指揮所或儲藏室。牆上果然釘著一張已經嚴重發黃、卷邊、部分被黴菌侵蝕的圖紙。
他湊近,用手電照著。
圖紙標題是模糊的俄文,但能辨認出是這片第47號工業儲備區”的地下結構平面圖。圖紙上用紅藍鉛筆標註了通道、房間、通風口,以及……一條用較粗的紅線標出、通向東南方向的通道,旁邊手寫標註著「備用出口,連線區域排水乾道,通往莫斯科河支流(已廢棄)」
從當前位置沿紅線距離大約五百米,他看不懂俄文,但是能看懂那條紅線的意思。
他立刻用手機拍下這張圖,尤其是紅線路徑的部分。然後嘗試透過群將圖片傳送出去。訊號標識依舊為零,但傳送按鈕在點了之後,轉了很久的圈。
他不再等待回覆,收起手機,按照地圖指示,向東南方向的通道走去。防空洞並非直路,有許多岔道,有些被塌方的磚石堵死。他靠著那張模糊的老地圖和自己的方向感,艱難地向目標方向摸索。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更加潮溼陰冷,隱約能聽到水流的聲音。腳下的積水漸漸變多,從腳踝漫到小腿。水溫冰得刺骨。
又走了大概一兩百米,他來到防空洞的盡頭。這裡是一個向下的、坡度很陡的水泥斜坡,盡頭沒入一片幽暗的水面。水是流動的,帶著寒意。斜坡邊緣結著厚厚的、不規則的冰凌。
這應該就是地圖上標註的、連線著舊排水道的地方。
他踩上斜坡,試著向下走了幾步。腳下是滑溜溜的冰和溼漉漉的水泥。他必須非常小心,稍有不慎就會滑倒,掉進下面黑暗冰冷的水流中。冰層看起來很薄,有些地方已經碎裂,黑色的河水從裂縫裡湧上來,發出汩汩的聲音。
就在這時,他塞在耳朵裡、一直只有沙沙電流聲的微型骨傳導耳機,突然傳來斷斷續續、夾雜著干擾但能聽清的聲音:“……呼叫雷藏……重複,呼叫雷藏……如果收到……請回話……報告……”
通訊恢復了?
不,不是完全恢復,是干擾似乎減弱了,亦或是……他靠近了某個干擾盲區。
雷藏心中一動,立刻嘗試按動耳機側面的傳送按鈕,壓低聲音,“Kiko,收到。我在舊工業區地下排水道入口附近。正在嘗試透過排水道向莫斯科河方向移動。通訊很差。”
耳機裡傳來一陣更強烈的電流雜音,然後Kiko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清晰了一點,但依然不穩,“收到……堅持住……我……嘗試建立穩定鏈路……”
就在這時,他身後,很遠但很清晰的防空洞方向,傳來了狗吠聲!
短促,兇狠,在封閉空間裡迴盪得格外瘮人!
FSB的警犬,它們找到了防空洞的入口,而且追蹤下來了!
雷藏的動作停住了,他沒有立刻衝向水道,而是緩緩轉過身,面向來時的黑暗通道。
手電已經關閉,手機塞回防水袋。黑暗中,他閉著眼睛適應著絕對的漆黑,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狗吠聲越來越近,混雜著俄語的命令和靴子踩踏積水、刮擦地面的聲音。
不止一條狗,不止一個人。
聲音在曲折的通道里迴盪,難以判斷精確距離和人數,但絕對是一支完整的追蹤小隊。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冰冷的、帶著鐵鏽和塵土味的空氣進入肺葉。
身體因為長時間在冰水中跋涉而有些僵硬,但核心依舊穩定。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右手緩緩伸向腰間,握住了那把戰術直刀的刀柄。
左手則摸向大腿外側的皮套,指尖觸碰到幾枚冰冷、邊緣鋒利的八稜忍者鏢。
他可沒想著只是一味的逃跑,排水道環境未知,冰水會迅速消耗體力,速度也快不過訓練有素的警犬。一旦在水道中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條。
他必須在這裡,在這個黑暗、潮溼、狹窄、對他有利的環境裡,解決掉追兵。
全部。
他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幾步,背靠冰冷的混凝土牆壁,身體微微下蹲,與斜坡入口的黑暗融為一體。
眼睛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能勉強分辨出近處物體的輪廓。耳朵則像最精密的雷達,分析著逼近的聲音。
兩條警犬率先衝下斜坡,爪子踩在溼滑水泥地上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它們受過訓練,沒有狂吠,只是從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鼻子在空氣中瘋狂抽動。
緊接著,是人的腳步聲,至少四組,謹慎而快速,呈戰術隊形推進。手電筒的光束在通道牆壁上晃動,但沒有直接照向斜坡下方,他們在警惕可能的埋伏。
雷藏計算著,狗在前,人在後,間隔大約五米。第一批進入斜坡區域的大概有四個人,兩條狗。後面還有腳步聲,但被彎道擋住,暫時無法判斷具體數量。
足夠了。
第一條黑色的比利時馬利諾犬率先衝下斜坡,它嗅到了濃烈的人體氣味,低吼一聲,後腿發力,就要撲出!
就在它躍起的瞬間,雷藏動了。
他沒有迎擊,而是向側後方,斜坡邊緣的冰水中滑去,身體在溼滑的冰面上幾乎無聲地側移,同時左手猛地揮出!
嗖!嗖!
兩枚忍者鏢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軌跡,只帶起極輕微的破空聲。一枚精準地釘入第一條警犬大張的嘴巴,從口腔上顎貫入大腦,另一枚則射入緊隨其後的第二條警犬的眼窩,直接沒入!
兩條訓練有素的警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在空中一僵,然後重重摔在冰面上,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狗死了!小心!”
斜坡上方的特工立刻察覺不對,手電光柱猛地向狗倒下的位置掃來!同時傳來拉動槍栓和槍口指向的細微金屬摩擦聲。
但雷藏已經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