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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夜談 下

溫斯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甚麼表情變化,但交疊的雙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溫斯頓身體向後,重新靠進椅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才更需要您的支援,不是嗎,施耐德太太?有些漏洞,或者說不確定因素,只有在您這個層面和角度,才能看得更清楚,也才有足夠的力量去填補,或者……規避。”

他這話說得誠懇,也點明瞭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不僅僅是通報或諮詢,而是尋求實質性的援助。

他知道自己的計劃並非天衣無縫,在更高層面的博弈和那些老狐狸的注視下,一些他可能忽略或無力應對的漏洞,是致命的。

而能提供這種層面幫助的人,在整個地下世界也屈指可數,施耐德太太是其中之一。她的人脈網路、對古老規則的深刻理解、以及那種超然卻又無處不在的影響力,正是溫斯頓目前急需的。

施耐德太太沒有立刻接話,她再次端起茶杯,這次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慢。她走到壁爐前,爐火將她銀白的頭髮和深紫色的衣裙鍍上一層跳動的金邊。

她看著爐膛裡燃燒得正旺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溫斯頓說,“柴,已經加得夠多了。火,也燒得夠旺了。”

她轉過身,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溫斯頓。爐火在她身後,讓她的面孔顯得有些朦朧,但那雙眼睛在陰影中依然銳利。

“是時候,澆一盆水下去,讓熱度低一些了。一直燒下去,柴會很快燒完,火也會把不該照亮的東西,照得太清楚。”

老太太的話有些隱晦,帶著隱喻。但溫斯頓的身體卻是繃緊了一瞬,他聽懂了。

“你是覺得……我們這段時間的動作,太大了?太顯眼了?”溫斯頓問,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

施耐德太太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她邁著緩慢但穩定的步子,走向溫斯頓,最後在距離他椅子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看著他。

“溫斯頓,”她用了溫斯頓的名字,而不是姓,這讓她的話聽起來更像長輩的提醒,而非單純的評判,“你知道你這個計劃裡,目前最大的問題,或者說,最危險的因素,是甚麼嗎?”

溫斯頓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這種時候,裝聰明、亂猜測沒有意義。不懂就是不懂,虛心聽才是正理。

“你們太張揚,太直接,太……果斷了。”

施耐德太太一字一頓地說,每個詞都像小錘子,敲在溫斯頓心裡,“東歐的雪地裡,一夜之間兩個幫派被連根拔起,手段乾淨利落,痕跡指向明確。羅姆人新首領的位置還沒坐熱,就迫不及待地展示肌肉,清理門戶,甚至把手伸到了高桌內部有爭議的席位上……這一連串的動作,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帶水。這會給長老,給高桌裡那些還在觀望、或者本就心存疑慮的人,一種錯覺。”

“甚麼錯覺?”溫斯頓問。

“一種……你們已經勝券在握,迫不及待要接管一切的錯覺。或者,是你們背後有更大、更迫不及待的推手的錯覺。”

施耐德太太的目光變得深邃,“這種錯覺,在初期或許能震懾住一些人,爭取到一些時間。但它不會持續太久。一旦那位長老,或者高桌裡其他真正有分量的老傢伙們,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來,開始仔細琢磨,開始把你們這些看似分散的行動串聯起來看……他們會看到甚麼?”

溫斯頓的眼神微微一凝,這是他沒有想到,或者說刻意不去想的方向,他的潛意識以為只要速度夠快,那麼就可以避免。可老太太並沒有打算忽略它。

“他們會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個殺手上位、一個幫派擴張那麼簡單。這會觸動他們最敏感的神經。到時候,你們面對的,就不會是現在這種程度的審查和裁決了,而是真正的、全方位的壓制和清理。你的計劃被徹底暴露、打斷,是遲早的事情。”

溫斯頓沉默著,臉上的平靜終於被一絲凝重取代。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施耐德太太的話,點中了他心裡一直隱隱存在、但被近期順利進展所掩蓋的擔憂。

“而想要終止,或者至少暫時降低這種熱度,就需要轉移那些過於集中的視線。”

施耐德太太繼續說著,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你們需要一個其他的、足夠有分量的事件點。不是小打小鬧,是能真正吸引眼球,讓長老和高桌的注意力,至少有一部分,從東歐那盤棋上挪開的事情。否則,你們的計劃,就像在聚光燈下拆炸彈,遲早會被人看清每一個步驟。”

老太太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但溫斯頓沒有反駁。

他眉頭微蹙,陷入了快速的思考。腦子裡將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張傑在捷克幹掉財政部長和情報局長引發的政壇地震,約翰清理野狼幫和蝴蝶幫,高桌裁決的快速推進,吉安娜在北歐和北非的動作……

所有這些串聯起來,再結合施耐德太太的提醒,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邊最近的動作,確實有點……過於密集和高調了。

就像一場音樂會,前奏和主歌部分氣勢太足,節奏太快,反而容易讓聽眾疲憊,也更容易暴露後面的編排。

“在你們真正想要推動的、那個核心計劃實施之前,”施耐德太太看著他思考的樣子,最後補充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些,更像是一種建議,“我勸你們,收斂一點。有些事情,該做的繼續做,但方式可以變一變。有些力量,該轉到暗中去了。明面上的刀,磨得太亮,揮舞得太勤,總會讓人提前防備。”

說完,她不再看溫斯頓,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溫斯頓坐在那裡,又沉默了幾分鐘。

書房裡只剩下爐火的聲音。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敲打著玻璃,發出細密的聲響。

終於,溫斯頓緩緩吐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了靠,臉上的凝重散去,恢復了慣有的那種沉穩。他看向施耐德太太,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太太。是我……有些心急了。最近事情進展比預想的順利,讓我忽略了最基本的節奏問題。”

他承認得很乾脆,“熱度需要降一降,視線需要轉移。我會調整後續的安排。有些事,確實可以做得更……安靜些。”

施耐德太太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表態。她喝了一口茶,然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無關緊要的事情,用閒聊般的口吻說道,

“對了,別老是折騰張小子了。東歐跑完,捷克跑完,又把他扔到冰天雪地裡去。過段時間,我這邊可能還有點小事,要找他幫忙呢。”

溫斯頓正準備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一下。

您老人家要找他……可我這邊接下來也有一堆“小事”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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