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人，約翰的目光掃過去，眼神微微一凝，是文森特。和資料照片上一樣，瘦高，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窩深陷，眼神陰鷙，看人時帶著一種毒蛇般的審視感。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西裝，白襯衫，黑領帶，手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團移動的陰影，悄無聲息，卻散發著寒意。他進來後，目光快速掃過整個辦公室，在約翰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很自然地移開，落在壁爐、書架、裝飾品上，最後，狀似無意地，落在了沙發上坐著的利亞姆身上。
起初只是隨意一瞥，但當他的視線掃過利亞姆那標誌性的光頭、黑西裝、白襯衫、紅色領帶，最後落在他後腦勺部位時，那裡，在髮際線稍上的位置，一個用極細的黑色線條紋上去的、長約兩英寸的條形碼，在辦公室的光線下隱約可見，文森特的目光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瞳孔瞬間收縮，又迅速放大。握著皮手套的手微微收緊，他認出來了。
這個特徵太明顯了！
光頭，黑西裝，白襯衫，紅領帶，後腦勺的條形碼。這是ICA內部頂級殺手的標誌性裝扮之一。那些條形碼是他們的身份標識，據說蘊含著加密的編號和資訊。
ICA的殺手！
而且看這氣度和從容，絕不是外圍的雜魚，很可能是編號靠前的，文森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ICA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坐在約翰·威克的辦公室裡，像在自己家一樣喝著咖啡？
他和約翰是甚麼關係？
ICA和羅姆人……不，和高桌之間，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交易或默契？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文森特心頭，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計劃好的發難步驟、精心設計的敲打和威懾……在這一刻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發悶，呼吸有些不暢。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光頭，但眼角的餘光仍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在他的感知邊緣。
文森特的臉色更加陰鷙，甚至隱隱有些發青。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他不能慌，不能亂。情況有變，計劃必須調整。在沒弄清楚這個ICA殺手和約翰的具體關係、以及ICA在此事中的立場之前，他不能輕舉妄動。
原本想好的刁難和施壓，現在必須全部按下。他選擇了沉默，站在凱恩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微微低著頭，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第三個人，也是最後進來的，是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棕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剪裁得體但並不張揚的深藍色西裝，戴著無框眼鏡，氣質斯文，像個大學講師或高階文員。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讓人感到冷淡。他進來後，很規矩地站在門口內側，等凱恩和約翰寒暄完，才上前一步。
“約翰·威克先生，很榮幸見到您。”
男人開口，他右手撫胸，微微欠身，行了一個高桌內部通用的表示對同級或稍高地位者敬意的禮節，“自我介紹一下，普利特·格里芬。奉長老之命，前來拜會。”
約翰看向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禮，“普利特先生，幸會。”
普利特直起身，臉上笑容不變，他打量著約翰，目光很直接，但不會讓人感到冒犯，更像是在欣賞一件期待已久的藝術品。
“久仰夜魔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普利特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歎，“您在紐約、倫敦、還有最近在東歐的……事蹟，我都有關注。令人印象深刻的專業素養和……原則。”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約翰挑了挑眉。這個普利特……聽起來不太像一般的高桌官僚。倒有點像……他的粉絲？
這個念頭讓約翰心裡有些怪異。
“鑑於近期羅姆人組織內部的人員變動，以及您接任血誓官後的實際情況，”
普利特收斂了笑容，進入了工作狀態，“長老會議經過討論，決定派我前來，對您和羅姆人組織目前的狀態進行一次正式的評估與確認。也就是我們內部所說的裁決。”
他頓了頓，觀察著約翰的反應，然後繼續說，“如果裁決透過，確認您有能力、也有意願帶領羅姆人組織繼續履行其在高桌體系內的職責和義務，維護地下世界的平衡與秩序，那麼，您將正式獲得高桌第十二席的繼承權，羅姆人組織也將名正言順地重歸高桌，享有相應的權利，承擔對應的責任。這一切，都將記錄在案，獲得所有席位的承認。”
約翰安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卻快速分析著這番話。
裁決？確認？正式繼承？
這和他預想的有點不一樣。他以為還會有一輪甚至幾輪的刁難、試探、甚至直接衝突。
畢竟他“以下克上”的方式，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和神經，長老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還是說，這所謂的裁決本身，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考驗或陷阱？
普利特的話還在繼續，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謹，但仔細聽，又能品出一絲對約翰個人的偏向，“裁決的內容主要包括幾個方面，組織當前的控制力與穩定性評估、財務狀況與資源調動能力審查、對外關係與潛在風險分析，以及您個人……對高桌規則的理解與遵守意願的確認。”
“過程不會太複雜，但需要您提供一些必要的檔案和資料，並回答一些問題。我這邊會客觀記錄，並提交給長老會議最終審議。”
他看了一眼約翰，又補充道，“當然，我相信以您的能力，透過裁決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更像是一個……必要的程式。走完這個程式，很多事情就可以步入正軌了。”
約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的目光掃過凱恩，凱恩正大大咧咧地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好像對這一切並不關心。
掃過文森特，文森特依舊低著頭，站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壓抑的陰沉氣息。
最後，掃過沙發上的利亞姆，利亞姆正好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將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這個輕微的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