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姆，你有沒有考慮過……脫離ICA？”
辦公室裡很安靜，壁爐裡的火小了些，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約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光頭男人，這句話在他心裡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他自己走過這條路，從獨狼變成羅姆人的血誓官，知道這其中的兇險和代價。但這條路走得通，至少對他來說。
利亞姆呢？
這個和他一樣，手上沾滿鮮血、在陰影裡行走太久的男人，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活法？
如果需要，約翰不介意提供一些幫助，就像當年別人幫他那樣。
利亞姆很久沒說話。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看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窗外的風雪聲隱約傳來。
過了大概一分鐘，或者更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點沙啞，“有時候……想過。不止一次。”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組織不會放過我。你也知道ICA的規矩。叛逃者，會被列入清理名單，優先順序最高。他們會動用一切資源，直到確認目標死亡。而且……”
他沒有說完，但約翰懂。
而且，除了殺人，利亞姆還會做甚麼？
ICA從小培養他，訓練他，把他變成一件完美的武器。離開ICA，這把武器該指向哪裡？
又能靠甚麼活下去？
“我理解。”約翰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理解歸理解，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就像他現在，坐在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你呢？”利亞姆轉過頭，看向約翰，眼神平靜，“不會想一直這樣下去吧？高桌那潭水，比ICA深得多，也渾得多。你現在的位置，太多人盯著，只是開始。”
他說的是實話，約翰目前的處境，利亞姆看得很清楚。
看似掌控了羅姆人，實則內憂外患。高桌內部有人不想讓他上去，外部有無數豺狼等著羅姆人倒下分食。
這次捷克的事解決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在情況變得更糟之前，我只能維持現狀，走一步看一步。”約翰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羅姆人這個擔子他接下了，就得扛到底。
至於未來？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殺出一條血路，用子彈和屍體在高桌那幫老傢伙面前，硬生生砸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有些事，心裡知道就行。
利亞姆看著約翰，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他聽懂了約翰的言外之意。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
“叮鈴鈴！”
辦公桌上那部老式的黑色有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刺耳。
約翰和利亞姆同時看向電話。這個號碼知道的人極少，通常只有緊急情況才會響起。
約翰走過去，拿起聽筒。
“說。”
電話那頭傳來守衛隊長低沉、略帶緊張的聲音，“首領，門口來了三個人。開著一輛白色賓利。他們說要見您，說是……高桌的人。帶頭的那個，叫凱恩。還有兩個人，不認識。”
約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來了。比他預想的快一點。他另一隻手在桌上的鍵盤上敲了兩下，面前的顯示器亮起，調出了古堡正門的監控畫面。
畫面清晰，一輛線條流暢的白色賓利轎車停在厚重的金屬大門外，車燈在飄雪中亮著。駕駛座上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面無表情。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那是凱恩。
後排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但能看到輪廓。
約翰又按了幾下鍵盤，畫面放大，對準副駕駛。確實是凱恩。他看起來和半年前沒甚麼變化。
“讓他們進來。帶到會客室，我馬上到。”約翰對著話筒說，聲音平穩。
“是，首領。”
結束通話電話，約翰看向利亞姆。利亞姆已經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一角，看著外面。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賓利車正緩緩駛入庭院。
“高桌的人。”利亞姆平靜的說著。
“嗯，該來的總會來。”約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要回避一下嗎？還是……”
“我坐這兒就行。”利亞姆鬆開窗簾，走回沙發坐下，重新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你們談你們的，我喝完這杯就走。”
約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走到辦公桌後，從抽屜裡拿出那把TTI2011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插回腋下槍套。
最後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定製沒動。
做完這些，他走到壁爐前，拿起鐵鉗撥弄了一下木柴，讓火燒得更旺些。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冷硬的線條。
大約五分鐘後，辦公室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不疾不徐，三個人，腳步聲在厚重的橡木門外停下。
短暫的沉默，然後，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約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利亞姆。利亞姆端著咖啡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門口，彷彿只是個無關的訪客。
“請進。”約翰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門被推開。
第一個進來的是凱恩，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略顯粗獷的笑容，一進門目光就鎖定在約翰身上。
“哈哈！John！我的兄弟！”
凱恩聲音洪亮，帶著誇張的熱情，張開雙臂大步走向約翰。步伐沉穩有力，即使穿著西裝也能看出衣服下結實的身形。
約翰也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不算熱烈，但很真實。兩人在辦公室中央重重地擁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後背，力道都不小。
“真沒想到，這才多久沒見，你小子就從夜魔搖身一變，成了羅姆人的血誓官！這他媽可是個大新聞！”凱恩鬆開約翰，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感慨，“可喜可賀！真的！”
“運氣而已。”約翰笑了笑，沒多解釋。
凱恩身後，另外兩人也走了進來，停在門口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