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了解張傑那種人，對危險和機遇有種野獸般的直覺。
東歐現在因為約翰而變成漩渦中心，以約翰現在的狀況，有一點孤木難支，倒不如把他的弟子夜梟也丟過去，以夜梟搞事情的能力，也可以讓約翰緩一口氣。
是時候，讓這顆躁動不安的棋子，正式入場了。
溫斯頓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混合著酒精的灼熱，滑入喉嚨。
他放下杯子，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舞臺已經搭好，燈光已經聚焦，連不請自來的觀眾都可能要入場了……夜梟，你也該動一動了。去東歐吧，那裡的雪很大，風很冷，但獵物……也很肥美。”
“去看看你的老師需不需要幫忙，或者，去會一會那些可能從更陰暗處爬出來的清道夫。”
“這場戲，少了你這樣的變數，可就少了很多……趣味性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裡閃過的冰冷光芒，像黑夜中等待時機的老狼。
大陸酒店外，地下世界的暗流，在無數個像溫斯頓、吉安娜這樣的人物推動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某個臨界點洶湧匯聚。
而東歐喀爾巴阡山脈的凜冽寒風，似乎也預示著，一場席捲整個陰影世界的風暴，即將登陸。
紐約，上東區別墅。
張傑沒開主燈，只開了工作臺上一盞可調節的檯燈。
冷白色的光線聚焦在桌面的幾塊螢幕上。一塊螢幕上是不斷滾動的程式碼和資料流，Kiko正在後臺執行她編寫的爬蟲和過濾程式。
從暗網的各個角落、加密聊天記錄、甚至某些經過“特殊處理”的官方資料庫碎片中，篩選關於“KH”組織的資訊。
另一塊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關係圖譜和地理位置標記，一些名字和地點被高亮或連線，但很多節點依舊模糊，線索斷斷續續。
空氣裡只有鍵盤敲擊的輕微嗒嗒聲，和主機散熱風扇低沉的嗡鳴。張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戰術筆，眉頭微微蹙著。
他記得很早之前瑟琳娜就有和自己聯絡過，但此時她又無聲無息地，這一消失就是大半年的時間，也不知道她幹嘛去了，奧里斯卡還沒死，那麼她人呢？
總不能去和奧里斯卡一起在海灘喝紅酒吧？這也太不現實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夠打電話給維羅妮卡了。畢竟只有這個女情報販子掌握著更多的線索。
他拿起放在桌邊的另一部手機，解鎖，在通訊錄裡找到一個沒有儲存名字、只顯示為一串亂碼的號碼。猶豫了兩秒，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靜，隱約有古典音樂，可能是鋼琴曲。
維羅妮卡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簡單的寒暄之後，張傑便單槍直入，“最近瑟琳娜跑哪去了？”
“喲，還在想著她呢，我有個在克格勃邊緣部門幫忙的朋友，喝酒時提過一嘴，說他們那邊反間諜部門，在聖彼得堡請回去一位有趣的女性訪客，疑似與多起境外情報活動有關，正在協助調查。描述的特徵……和瑟琳娜挺像。”
聽到維羅妮卡提供的訊息，張傑先是一愣，隨後有點無語，這些女人怎麼回事？
好歹也是白玫瑰組織中排名靠前的殺手，不至於這麼快就栽跟頭了吧。雖然白玫瑰也算不上是甚麼大型的殺手組織，但它也算是獨樹一幟的女殺手組織了。
張傑的心沉了一下，被克格勃抓了？
協助調查？
進了盧比揚卡或者列福爾託沃那種地方，所謂的協助意味著甚麼，用腳指頭都想得到。
“確定嗎？”他問，聲音沒甚麼變化。
“八成把握。我那朋友級別不高，但訊息來源還算可靠。他還說，那女人嘴巴挺硬，而且似乎牽扯到一些更高層、更敏感的線，所以暫時沒動大刑，但也別想輕易出來。”
維羅妮卡說完，補充了一句，“怎麼，你想去撈她？友情提示，夜梟，那裡不是酒店，預約了就能進。那是克格勃，而且很可能涉及他們內部的派系鬥爭或者某些不想被外界知道的遺產。為了一個女殺手，值得嗎？”
現在的情況卻讓張傑覺得有點棘手，雖然他現在實力也還不錯，團隊成員也招得差不多了，可再次去俄國救一個被克格勃特工抓走的人，好像有一點點，怎麼說呢？
上一次在俄國搞的動靜，他還歷歷在目呢。託安娜的福最後沒有在安全屋事故中栽跟頭，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總不能又去為了這個傢伙特地跑一趟俄國吧？這也不太現實……
值不值得？
張傑也在心裡問自己，答案是不值得。
至少從純粹的利益和風險角度，完全不值得。但他沒說話。
維羅妮卡似乎猜到了他的沉默意味著權衡和猶豫，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沒甚麼溫度，“看來你也沒想好。那就先想著吧。對了，這條訊息，老規矩，友情價了，畢竟涉及克格勃。”
“知道了。錢稍後轉。”張傑說完，準備掛電話。
“等等。”維羅妮卡忽然叫住他，語氣正經了些，“還有個未經證實、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的傳聞。關於你那位老師，約翰·威克的。”
張傑正要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手指停住了。“約翰？他怎麼了？”
“東歐那邊最近不太平。羅姆人內部好像出了點事，約翰接手後動作很大。具體的不清楚，但我聽到風聲，有些人不喜歡他這麼活躍，可能……會有些外部力量被引過去，給他製造點麻煩。你如果和他還有聯絡，最好提醒一聲。”
維羅妮卡說完，這次主動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傑聽著手機裡的忙音，眉頭擰緊了。約翰在東歐有麻煩？
還可能引來外部力量？
甚麼樣的外部力量，需要維羅妮卡特意提一嘴？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瑟琳娜的事還沒理清，約翰那邊又出狀況。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面上的另一部手機，日常用的那部，螢幕亮了起來，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張傑眼神一凝，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沒先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英倫口音的男聲，透過電波稍微有些失真，但辨識度很高。
“最近有關注地下世界的情報嗎，夜梟？”
是溫斯頓，大陸酒店的那個溫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