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誇張的幅度,沒有呼喝,甚至沒有帶起太大的風聲。
他左腳向前踏出小半步,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右手並指如刀,自下而上,以一個精準刁鑽的角度,閃電般擊向清潔工頸側、耳垂下方約兩指寬的位置,頸動脈竇。
“噗”一聲輕響,像是手掌拍在了厚實的布料上。
清潔工的話戛然而止,他眼睛猛地瞪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瞳孔迅速擴散,嘴裡叼著的香菸無聲掉落。
他身體一軟,靠著牆就要滑倒。
麥考爾早已預料,在擊中的同時,左手已經伸出,穩穩托住了對方傾倒的肩膀和腋下,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好友攙扶醉酒同伴。
他迅速環顧四周,小巷空無一人,只有遠處主街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他半拖半扶,將這個瞬間失去意識的清潔工快速挪到旁邊一堆高大的散發著酸味的空油桶後面,這裡是個視覺死角。
時間緊迫,他蹲下身,動作迅速但不見慌亂,先探了一下對方的頸動脈,脈搏有力但緩慢,只是暫時暈厥,手法和力道他控制得很好,大概能昏迷半小時,醒來後會有一陣劇烈頭痛和眩暈,但不會有永久傷害。
他不是殺人狂,目標也不是這個無辜的清潔工。
他迅速脫下對方的淺藍色連體制服,衣服上還帶著煙味和汗味。制服裡面是一件破舊的灰色毛衣。麥考爾脫下自己的夾克,塞進揹包,然後飛快地套上這件略顯緊身的連體制服。
衣服的拉鍊有點卡,他用力拉上。
接著,他摘下清潔工頭上的那頂沾著點油汙的藍色鴨舌帽,戴在自己頭上,壓低了帽簷。
他還從對方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員工卡,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名字,伊萬·彼得羅夫。
照片上的人和他一點都不像,但足夠了,這種卡很多時候只是刷門禁,一家酒店裡工作的人員其實是很雜的,而且流動性很高,保安不會仔細核對臉,更何況都是黑色的面板,一般人也很難認出來。
最後,他從自己揹包側袋裡,拿出一頂黑色的、帽簷很長的棒球帽,戴在了鴨舌帽外面,這樣既能進一步遮擋面部特徵,鴨舌帽的輪廓在棒球帽下也不顯突兀,更像是個人保暖習慣。
他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副無框的平光眼鏡戴上,鏡片略微改變了眼睛的反光。
做完這些,他從揹包最裡層摸出一個小巧的皮質工具包塞進位制服口袋,然後拉上揹包拉鍊,將整個揹包扔進了那個空的、帶輪的大型垃圾箱底部,用幾塊散落的硬紙板稍微蓋了蓋。
他再次檢查了一下昏迷的清潔工,確保對方呼吸順暢,姿勢不會窒息,然後將他往油桶後面又挪了挪,用幾個空紙箱虛掩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深吸一口氣,推起那個空垃圾箱,轉身朝著酒店側面的員工通道入口走去。
他的步伐變了,不再像剛才那個謹慎的追蹤者,而是帶著點底層勞動者的那種微駝背、稍顯拖沓但又目的明確的步子。
他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和下巴。
員工通道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防火門,需要刷卡。
麥考爾摸出那張屬於“伊萬·彼得羅夫”的卡片,在門邊的感應器上貼了一下。
綠燈亮起,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他推開門,一股溫暖但混雜著食物、清潔劑和各種複雜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條不寬的走廊,鋪著耐磨的灰色地磚,牆壁刷著半人高的綠色油漆,上面有些汙漬。
走廊兩邊是各種房間,布草間、雜物間、更衣室、通往廚房的後門。幾個穿著廚師服的人正靠在牆邊抽菸聊天,看到麥考爾進來,只是瞥了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繼續他們的談話。
一個推著滿滿一車髒床單的女清潔工從對面走來,和他擦肩而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麥考爾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第一步,混進來,成功了。
在這種大型酒店,後勤人員數量眾多,班次交錯,面孔生疏是常事,只要穿著制服,行為自然,很少有人會特意盤問。
他推著垃圾箱,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他需要找到保潔部門的核心區域,布草和清潔用具存放點,那裡通常會有更多保潔車,也更容易讓他“融入”。
拐過一個彎,他看到了一個敞開的大門,裡面空間很大,一排排架子上堆滿了摺疊整齊的白色床單、被套、毛巾,空氣中瀰漫著洗滌劑的清香。
房間一角,停放著幾輛不鏽鋼制的保潔車,車上掛著抹布、水桶、清潔劑瓶等物品。
兩個中年女保潔員正在清點布草數量,低聲用保加利亞語交談著。
麥考爾將空垃圾箱推到牆角,目光快速掃過房間。
他需要一輛保潔車作為掩護和工具運輸,他走向一輛看起來比較乾淨、物品也相對齊全的保潔車,很自然地推了過來,彷彿他本來就是來取車的。
那兩個女保潔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和制服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其中一個似乎覺得有點面生,但也沒多想,又低下頭去繼續數毛巾了。
在這種地方,新面孔,或者頂班的臨時工,太常見了。
麥考爾推著保潔車,轉身離開了布草間。
他沒有直接去客用電梯,而是先推著車在後勤區轉了小半圈,熟悉了一下環境,確認了幾個安全通道和員工樓梯的位置。
然後,他推著車走向一部貼著“服務電梯/貨運電梯”標籤的金屬門電梯,按下上行按鈕。
電梯門開啟,裡面空無一人。
他推車進去,按下“10”樓的按鈕,他選擇從10樓開始。
根據經驗,像哈里斯這種身份敏感、行蹤隱秘、又可能攜帶重要物品的目標,通常不會選擇太低樓層,也不會選擇頂層。
中高樓層,比如10到15層,是最佳選擇,視野好,相對安靜,上下樓也方便。四季豪庭有20層,他從中間開始向上排查,效率最高。
電梯緩緩上升,發出輕微的嗡鳴。
麥考爾靠在冰冷的金屬廂壁上,帽簷下的眼睛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叮”一聲,10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