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外，是午後陽光下的城市輪廓，方尖碑矗立在遠處，街道上車流如織。室內光線明亮，溫度適宜。
張傑坐在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裡，背挺得筆直，但姿態並不緊繃。
LadyGaga一身簡單的黑色緊身高領毛衣和同色長褲，勾勒出纖細但有力的線條。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臉上妝容很淡。
她沒穿鞋，赤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腳踝纖細。
兩人之間的空氣有些凝滯，算不上緊張，但絕不是輕鬆的社交氛圍。這是一種基於僱傭關係的、帶著相互評估意味的對峙。
更遠處的窗邊小圓桌旁，黴黴正窩在一張扶手椅裡，低頭刷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偶爾抬起眼皮瞥一眼這邊，但很快又低下去，彷彿對這邊的談話毫無興趣，刻意將空間完全留給他們。
Gaga身體微微前傾，左手搭在併攏的右腿膝蓋上，右手手肘撐著沙發扶手，手指抵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張傑，目光在他臉上、身上緩緩移動。
看了足足有十幾秒，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那種矜持的笑，是帶著點玩味和放鬆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OK，”她開口，聲音比舞臺上低沉些，帶著點沙啞的質感，“雖然我還是不太確定你的實力到底在哪個級別，不過既然黴黴這麼使勁推薦你，把你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她瞥了一眼窗邊假裝看手機的黴黴，後者對她做了個鬼臉，“那我勉強就信她一次，僱傭你當我的臨時貼身保鏢。試用期，從現在開始，到華盛頓的演出結束。”
她頓了頓，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看著張傑，故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記住哦，是24小時的。貼身。安保。”
她把貼身兩個字說得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想看看這個看起來冷靜得過分的男人會有甚麼反應。
張傑的眉頭向上挑了一下，幅度很小。
墨鏡後的目光迎上Gaga的視線，沒有任何躲閃，也沒有被調侃的窘迫或迎合，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沒有起伏，“當然。”
Gaga眨了眨眼，似乎對他這種毫無波瀾的反應有點意外，也似乎更滿意了。她收回前傾的身體，靠回沙發背，蹺起二郎腿。
“至於報酬，華盛頓三場演出期間，保證我的人身安全，別讓我被粉絲撲倒、被狗仔堵死、或者被甚麼莫名其妙的禮物嚇到。任務結束，150美元，會轉到你指定的賬戶，稅後。”
她看著張傑，“那麼，張先生，你需要多長時間準備？裝備、助手？我可以給你……兩小時？”
張傑搖了搖頭，直接站起身，“不需要，現在就可以開始。”
這回輪到Gaga愣住了，她微微張開嘴，看著已經站起來一副隨時可以出發模樣的張傑，臉上寫滿了“你他媽在開玩笑嗎”的表情。
“What?”她忍不住出聲，“現在？你……甚麼東西都不用準備？車？通訊裝置？防彈衣？或者至少……換雙更舒服的鞋？”
她指了指張傑腳上那雙看起來價格不菲但顯然不適合長時間站立或奔跑的皮鞋。
身為一個安保，尤其是一個貼身保鏢，在接到任務後居然聲稱“不需要準備”，這在她看來已經不是自信，簡直是兒戲，是對她安全的不負責任。
張傑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他站在那兒，身體微微側對著她，目光透過墨鏡看向窗外，“放心。既然我這麼說，就說明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工作狀態，是24小時待命。你需要的時候，我就在。”
他沒有詳細解釋，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很明確，一個真正的專業人士，永遠不會讓自己處於“需要臨時準備”的被動狀態。
他的準備，是在任務來臨之前就完成的，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和隨時可呼叫的資源。
事實也的確如此。
張傑不僅身上帶著幾樣小玩意，他的那輛停在酒店地下車庫的灰色科邁羅，更是經過深度改裝的移動軍火庫。車體關鍵部位加了輕型裝甲，玻璃都是防彈的。
暗格裡藏著備用的手槍、衝鋒槍、彈藥、醫療包、簡易偵察裝置，甚至還有偽裝用的衣物和證件。
這些改裝耗費不菲，但對他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的人來說，是絕對必要的投資。以前吃過被人追得像喪家之犬、手無寸鐵的虧，現在有錢了，那種虧他一口都不想吃。
隨時能拿到裝備，隨時能轉入戰鬥或撤離狀態，這是他用血換來的教訓。
見張傑說得如此肯定，眼神和姿態都透著一股“我說行就行”的強悍底氣，Gaga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或者說，相信黴黴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個叫夜梟的男人，身上有種她見過的其他保鏢沒有的東西，一種深沉冰冷的掌控感。
“行吧。”她聳聳肩，也站起身，對旁邊一直候著的一位穿著幹練套裝、三十歲左右的棕發女人招了招手，“貝拉，過來。你跟張先生對接一下，把我的行程、注意事項、還有那些該死的規矩，都跟他說清楚。弗雷德那邊也通知一聲，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貝拉是Gaga的私人助理兼行程秘書，精明強幹。
她立刻走過來，對張傑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伸出手，“張先生，我是貝拉。接下來由我為您介紹具體情況，請這邊來。”
張傑點點頭，和貝拉走到套房另一側的小會客區。
貝拉拿出平板電腦，開始快速而清晰地介紹未來幾天在華盛頓的詳細行程，酒店轉移時間、排練場地、演出場館路線、媒體採訪安排、私人會面等等。
接著是一些“個人習慣”，Gaga在車內喜歡安靜，需要獨立的思考時間。她對某些氣味敏感。在非公開場合，她需要一定的個人空間，但視線範圍內必須有安保。
面對粉絲時，她的偏好是簽名而非合影，及如何處理不同級別的騷擾和突發情況……
張傑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關鍵細節，比如各場館的安保負責人聯絡方式、備用撤離路線、當地警方聯絡人。
他問的問題都很實際，直指安全核心，顯示出他並非外行。貝拉一邊回答，一邊在平板上做著備註，心裡對這位新保鏢的專業性評估悄悄調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