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比主廳小一些,但同樣古樸。一面牆是巨大的石砌壁爐,裡面柴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從厚重石牆滲入的寒意。
另一面是幾扇狹長的帶鉛條鑲嵌的彩色玻璃窗,窗外是灰濛濛的雪天。房間中央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上面擺著幾張深色皮沙發和一張低矮的橡木茶几。
菲歐娜走到壁爐前,背對著爐火,讓身體慢慢回暖。
她脫下裘皮大衣,隨手搭在一張沙發的扶手上,露出裡面那身筆挺的西裝。爐火的光在她瘦削的身形後投出長長搖曳的影子。她搓了搓有些發白的手指,動作很輕。
這時,約翰走了進來,反手帶上了厚重的木門,關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響。
菲歐娜轉過身,正面看向他。
菲歐娜
爐火的光芒在她銀邊眼鏡的鏡片上反射出兩點跳動的光,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她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清冷許多,“You are John Wick.”
不是疑問,是確認。
語氣平直,沒有任何起伏,也聽不出任何對John·wick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事蹟有絲毫興趣或敬畏,就像在唸一個檔案編號。
約翰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前,但沒有立刻坐下。他點了點頭,回視著她的目光。
“Yeah.”
菲歐娜得到了確認,便不再看他,轉身走到右側一張單人沙發前,坐了下來。
她坐下的姿勢很標準,背脊挺直,雙腿併攏,然後優雅地交疊起來,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公文包放在腳邊地毯上。
她抬起眼,看向依舊站著的約翰。鏡片後的灰色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公事公辦的審視。
“You know why I am here.(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約翰點了點頭,這次幅度大了一些。
他解開風衣最上面的扣子,在正對著菲歐娜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兩人之間隔著那張寬大的橡木茶几,壁爐的火光在兩人臉上明暗不定。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守在門外的兩名羅姆人守衛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向後退了幾步,退到聽不清室內談話但又能隨時衝進來的距離,將這片空間留給裡面那兩位。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菲歐娜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在給約翰施加無形的壓力。
雖然她大多數時候的工作就是這些,但審查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一旦確認對方上位不正或不符合規則,她就會下令清除。
而她為甚麼敢一個人來呢?
而是因為一旦她出現了任何的損失,那麼這個幫派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將會被高桌直接清除,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物理上的直接清除。
所以她既是審查官,也是類似於催命使者一般的存在。得位不正的人不敢對她有所動作,而得位正當的人也不是很喜歡她。因為這個女人的行事風格,一般人還真的很難接受
然後,她再次開口,沒有任何寒暄或鋪墊,直接切入核心,“流程需要,約翰·威克先生。我的審查,獨立於之前的巡察使報告,也獨立於長老的初步問詢。”
“我的結論,將直接影響高桌對羅姆人組織現任領導層合法性的最終裁定,以及你個人能否保有血誓官頭銜與席位。”
她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輕薄的黑皮筆記本和一支銀色的鋼筆,翻開,筆尖懸在空白的紙頁上方。
約翰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第一個問題,關於你的回歸。你透過完成三項高難度任務,重新獲得回到羅姆人組織的資格,但是在大陸酒店體系內的活動資格還未更新。這是公開記錄。”
“但任務過程中,涉及與大陸酒店經理溫斯頓、以及其他非羅姆人勢力的互動。請簡述,這些互動是否包含超出任務必要範圍,可能影響羅姆人獨立性與對高桌忠誠度的承諾或交易?”
問題很尖銳,直指約翰回歸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外部勢力支援。
約翰的目光沒有躲閃,看著菲歐娜鏡片後的眼睛,聲音平穩,“任務需要情報、裝備、臨時安全屋都是羅姆人提供的,至於外部的幫助……無,僅限於完成任務,未承諾任何損害羅姆人或高桌利益的條件。”
他回答得很簡練,但關鍵點都涵蓋了,理由正當,範圍有限,結果無害。
菲歐娜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很輕,她沒對約翰的回答做任何評價。
“第二個問題,關於葉姆菲卡長老的死亡。報告顯示她已死亡。請說明死亡時間、地點、直接原因,以及你在其死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這個問題更致命,是在逼約翰親口承認弒殺上位者。
約翰沉默了兩秒,空氣彷彿更凝重了。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大約三個月前,這裡。直接原因,槍擊。我開的槍。”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也看不出甚麼表情,“由我根據羅姆人最古老的傳統:血之抉擇。我認為葉姆菲卡的決策將家族引向毀滅,所以權發起挑戰。由阿布拉莫維奇長老裁斷,清理背叛組織、企圖引入外部勢力顛覆高桌席位的叛徒。”
他把殺人篡權定義為執行傳統和清理叛徒,並將授權源頭指向了阿布拉莫維奇,這是關鍵。
菲歐娜記錄的手停頓了一下,筆尖在阿布拉莫維奇這個名字上點了點,然後繼續寫。
她沒問葉姆菲卡具體如何背叛,似乎對細節不感興趣,只關心程式。
“第三個問題,關於血誓儀式。阿布拉莫維奇長老主持。請描述儀式核心環節,在場見證者,以及儀式中賦予你的具體權責象徵物。”
這是在驗證儀式的真實性,羅姆人的古老儀式有其特定流程和信物,外人很難完全偽造。
約翰深吸一口氣,開始描述。他說的不快,但很清晰,提到了特定的禱詞片段、古老的匕首、混入雙方血液的銀盃、以及最後烙印在手臂內側的、代表“血誓官”的簡化符文印記。他拉起左邊袖子,露出手臂內側一個已經癒合、但依舊清晰的暗紅色烙印,圖案古樸複雜。
菲歐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個烙印,目光停留了大約三秒,然後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