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確實沒想到,自己在環海公路上一時興起救下的那個重傷男人,不僅活了下來,而且在接下來的恢復期和有限的共同行動中,展現出了令人側目的價值。這算是意外收穫。
麥考爾,前特種部隊,前DIA特工,現在是個沒有官方身份、只按自己準則行事的麻煩解決者。他的話不多,但觀察力驚人,分析問題一針見血。
短短几天共同待在酒店套房裡,無論是討論某個突發新聞背後可能的情報操作,還是覆盤張傑之前一些任務的戰術細節,麥考爾總能提出獨到的視角。他不是紙上談兵,提出的建議都具備極強的可操作性,而且能快速拆解出執行步驟和潛在風險。
更讓張傑留意的是麥考爾在管理和架構方面的思維。張傑提到團隊在發展,有些資源需要梳理整合。麥考爾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基於一般性原則,給出了幾條關於人員信任建立、通訊安全、任務與後勤分離、以及避免單點故障的建議。
條理清晰,切中要害,一聽就是有過實際帶領團隊或經營複雜網路經驗的人。
這傢伙,絕不只是個能打的老兵。
他身上有種沉澱下來屬於決策者和組織者的氣質,張傑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讓麥考爾去試著管理雷藏正在努力重建的暗影,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麥考爾的軍方和情報背景,能提供不同於忍者體系的視角和紀律。他的年齡和經驗,或許能鎮住那些桀驁不馴的前影骸眾成員。
而他目前無主的狀態和與張傑之間初步建立的基於救命之恩和短期合作的信任,也是一個契機。
當然,這只是個初步想法。現在的暗影還只是個名字,雷藏還在世界各地奔波聯絡那些散落的舊部,人數、忠誠度、實際能力都還是未知數。
只有當這支力量真正被啟用、凝聚起來,展現出價值,並且麥考爾證明了自己值得這份託付,這個設想才有意義。
時間在恢復和觀察中過去,五天後,麥考爾已經能不用柺杖,在房間裡緩慢地行走。他身體的恢復速度快得讓張傑都有點驚訝,這不僅僅是身體素質好,更是一種可怕的自律和意志力的體現。
傷口癒合,體力回升,那個沉默、警惕、行動有力的前特工形象,越來越清晰。
現在已經接近十二月底,巴塞羅那的街頭開始點綴起聖誕和新年的裝飾,節日氣氛漸濃。張傑站在安全屋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和閃爍的彩燈,忽然有點感慨。
一年就要這麼過去了,從穿越到這個世界,拜師約翰開始,捲入各種要命的麻煩成為夜梟,到認識邁克爾、金凱德、犧牲小隊全體、伊森的團隊、李子成和丁青、多米尼克家族、雷藏、邁爾斯、Kiko等等,再到最近救了麥考爾……時間不長,經歷卻塞得滿滿當當。
收穫當然有,不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了。
有了可以交付後背的隊友,有了可靠的技術支援,現在可能還多了一個潛在的管理者。
但壓力也隨之而來,以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賺了錢想怎麼花怎麼花。
現在得考慮團隊的裝備更新、安全屋維護、情報費用、行動資金,甚至未來可能的員工福利……雖然目前還沒到發工資養家的地步,但那種無形的責任感已經開始浮現。
“唉,”張傑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陽光,故意拉長了聲音,用誇張的語氣對著客廳說,“想不到我年紀輕輕,英俊瀟灑,就要開始承擔起養家餬口的重擔了。這世道,對美男子真是不公啊。”
麥考爾正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面前鋪著一塊軟布,上面是他那把手槍的零件。
他聽到張傑的話,擦拭撞針的動作停都沒停,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想笑又憋住了。
他沒接這個話茬,繼續專注地保養武器。槍械在他手中被分解、清潔、上油、再重新組裝,動作流暢精準,那是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記憶。很快,一把保養完好的HKP30L手槍出現在他手中。
他拉動套筒,檢查槍膛,扣動扳機,確認擊針動作,然後退出彈匣,將一顆子彈壓入,再重新上膛,關上保險。
他將手槍插進後腰的快拔槍套,站起身,動作間已經看不出太多受傷的痕跡。
“恢復得差不多了。”麥考爾開口,“我該走了。”
張傑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點點頭,走到他對面。“去找哈里斯?”
“嗯。”麥考爾沒有隱瞞。哈里斯,那是他必須了結的因果。
“我能提供的不多,”張傑說,語氣認真起來,“資金上可以支援,情報……我有些渠道,但未必能挖到哈里斯這種級別反追蹤專家的具體行蹤,而且需要時間。你自己應該也有路子。”
麥考爾點點頭,“資金夠了。情報,我有我的方法。”
他沒有細說,但眼神裡的篤定讓人相信他並非空言。
“行。記住,安全第一。需要支援,任何時候,打這個號碼。”張傑報出自己的號碼,“搖人打架,我現在還是能搖到幾個的。”
他笑了笑。
午後的陽光從張傑背後的窗戶照進來,勾勒出他的輪廓,有些逆光。
麥考爾微微眯起眼,才能看清張傑臉上的表情。那笑容裡有真誠,有年輕人特有的那種帶著點莽撞的自信,還有一絲……屬於團隊領袖的擔當。
很複雜的組合,但在張傑身上卻不顯得矛盾。
這個救了他、看似隨性、卻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行動力和決斷力的年輕人,給他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可靠,但又沒那麼沉重。有手段,但底線清晰。
麥考爾心裡暗自搖了搖頭,自己快六十歲的人了,經歷過背叛、失去、和邊緣化的生活,心早就硬得像塊石頭。可面對這個才認識不久、年齡能做自己兒子的年輕人,居然會產生一絲“或許跟著他乾點正事也不錯”的念頭。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他也清楚,這種感覺並非憑空而來。
張傑展現出的能力、他正在搭建的架構、他對待自己人的態度,都讓麥考爾看到了一種不同的可能性。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解決哈里斯。
“咔噠”一聲輕響,麥考爾將最後一個備用彈匣壓滿子彈,塞進腰間的彈匣包。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毫不起眼的深色夾克,確保武器隱藏妥帖,然後看向張傑。
“在正式為你工作之前,”麥考爾開口道,“我得先去了結一件私事。這需要時間,也可能回不來。”
“明白。”張傑沒多說廢話,直接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卡片沒有任何銀行標識,只有一組凸起的數字和磁條。他手腕一抖,卡片旋轉著飛向麥考爾。
麥考爾抬手,精準地接住。入手是冰冷的金屬質感。這是一張高階別的瑞士不記名借記卡,通常與特定的匿名賬戶掛鉤,沒有消費和取現地點限制,是黑市和特殊行業常用的硬通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