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醫生直接無視自己的話,張傑終於睜開了眼睛,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沒甚麼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唾沫橫飛、沉浸在自己輝煌往事中的醫生。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是一種混合了無奈、煩躁和一絲這人沒救了的無語。媽的,怎麼會有這麼臉皮厚的人?
一路上醫生還在喋喋不休的時候,距離那一處港口已經越來越近了。
張傑重新閉上眼睛,乾脆把醫生的喋喋不休當成背景噪音。
距離港口不到一公里的位置,車隊停了下來,凱撒和貢納拎著他們的重武器敏捷地跳下車,身影迅速朝著海邊跑去,登上了岸邊的皮筏艇,他們將從海上靠近港口,提供側翼火力支援和攔截可能從水路逃跑的目標。
隨後,其餘人繼續駕車向著港口的方向前進。
前方這一座港口的守衛還是很嚴密的,幾人想要正常衝進去,怕是不能,所以車停下來了。
其餘人留在車上,作為主攻和機動力量。
張傑、聖誕、醫生、羅斯,以及抱著PKM的托爾五人,將組成尖兵小組,從陸路潛入港口核心區域。
羅斯從前車走過來,目光掃過幾人,尤其在醫生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聽著,最後一次確認。”羅斯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從東南側圍牆缺口進入。聖誕打頭,張傑第二,我第三,醫生第四,托爾斷後。首要目標,找到並控制存放溫壓彈的倉庫或船隻,確認目標明斯位置。”
羅斯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次要目標,清剿有生力量,儘量活捉明斯。如果遭遇重火力或目標試圖引爆溫壓彈,優先確保自身安全和摧毀/隔離危險物。通訊保持最低限度,手勢為主。明白?”
“明白。”眾人低聲回應。
羅斯看向醫生,語氣加重,“醫生,你跟著張傑。看他的動作,學現在的節奏。我知道你手癢,但這是團隊行動,不是個人秀。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離隊,不準搞個人英雄主義,更不準像炸火車那樣玩命!清楚沒有?這是你回歸第一戰,別搞砸了,也別把命送在這。”
醫生撇了撇嘴,似乎對羅斯這番訓話有點不以為然,但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也認真了些,“知道了,巴尼。囉嗦死了,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希望你記得。”羅斯沒再多說,轉向張傑,伸出手,“張傑,炸藥。”
張傑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對著旁邊倚著車抽菸的爆破專家羅德抖了抖手掌。
羅德嘴裡叼著煙,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從自己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心內側口袋裡,掏出兩個小巧的、約莫煙盒大小的黑色方塊。方塊表面是啞光的,邊緣有卡扣和一個小小的液晶屏。
羅德將這個小方塊放在張傑攤開的手掌上,動作隨意,但眼神裡帶著提醒,“高能塑性炸藥,C4基,加了點料,當量相當於兩枚標準手雷,但定向爆破效果更好。電子定時,預設10秒,也可以遙控。背面有磁性,能貼。”
羅德吸了口煙,含糊地說著,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那個小方塊,“小心點用,別把自己玩進去。遙控器也給你,別玩嗨了。”
張傑掂了掂手中輕飄飄卻蘊含著可怕威力的小方塊,點了點頭,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卡扣和螢幕,確認狀態正常,然後小心地將其塞進戰術背心左胸一個帶魔術貼封口的專用彈袋裡。
那裡通常放備用彈匣,放這個正合適,取用方便。
“放心吧,醫生上天了,我還活得好好的。”張傑簡短回應。
羅斯看了一眼張傑收好炸藥,又看了看其他已經檢查完畢裝備、眼中透著躍躍欲試的隊員們,點了點頭。
“好。最後檢查裝備,對錶。一分鐘後,出發。”
車內只剩下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拉槍栓的咔嚓聲、以及沉重的呼吸聲。
五個人,五臺殺戮機器,在黎明時分完成了最後的啟動程式。車外,荒原的風吹過灌木,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一切細微的動靜。
醫生也安靜了下來,他深吸了幾口氣,活動了一下手指和脖頸,眼神緊緊盯著前方的港口。那喋喋不休的話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冰冷、專注、彷彿嗅到血腥氣的真正老兵。
不過那滴溜溜轉來轉去的眼睛被張傑看到了,得,估計等會兒又要有么蛾子了。
索馬利亞東北海岸,這座被遺棄多年、如今被“海岸商會”佔據的漁港,在清晨的陽光中勾勒出破敗而雜亂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鹹腥味、腐爛海藻的臭味,以及……隱約的柴油和鐵鏽氣息。
風從海上來,帶著溼冷的寒意,吹動港區內堆積如山的、鏽蝕嚴重的集裝箱和廢棄漁船上的破爛漁網。
幾座高大的、漆皮剝落的倉庫像沉默的巨獸蹲伏在碼頭邊,窗戶大多破損或用木板釘死。一座生鏽的龍門吊歪斜地立在碼頭盡頭,吊臂指向逐漸晴朗的天空。
港區內的守衛,比預想的要鬆懈。
或許是因為這偏僻的位置,或許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大生意讓他們覺得高枕無憂。兩個穿著不合身迷彩服、抱著老舊AK的守衛,正靠在一輛輪胎癟掉的皮卡引擎蓋上抽菸,呵欠連天,顯然值了一夜的班,已經到了最疲憊的時刻。
更遠處,一個崗亭裡隱約有個人影在打盹,頭一點一點。
羅斯蹲在一堆廢棄的輪胎和漁網後面,舉起望遠鏡,緩緩掃過整個港區。聖誕在他左側,張傑在右後方,HK417的槍口隨著視線微微移動,呼吸平穩。
醫生蹲在張傑旁邊,難得地保持著安靜,但那雙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偶爾舔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托爾巨大的身軀隱在更後面的陰影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東南角,鐵絲網有個缺口,被油布蓋著,應該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便道。”羅斯放下望遠鏡,壓低聲音,用手語配合極低的氣聲傳達資訊,“從那裡進去,貼著三號倉庫陰影走。避開那兩個抽菸的。值班室那個在睡覺,但經過時注意。”
聖誕點點頭,第一個動了。他快速竄出,利用集裝箱和廢棄物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接近那個被油布半掩的鐵絲網缺口。
張傑間隔三秒跟上,動作同樣輕捷,但更注重對周圍環境的持續觀察和槍口的指向控制,羅斯緊隨其後。
醫生看了一眼托爾,後者對他做了個“你先”的手勢。醫生吸了口氣,學著張傑的動作,也矮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