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經過深度改裝的烏尼莫克U500裝甲越野車在戈壁上狂飆,捲起的沙塵如同黃色的巨龍。車廂裡顛簸得厲害,人得緊緊抓住扶手才不會被甩出去,捲起兩道滾滾黃龍的景象是這片死寂土地上唯一的主旋律。
張傑靠坐在車廂尾部,藉著顛簸的間隙,快速檢查著HK417的剩餘彈藥。還有六個滿彈匣,加上槍裡的,一共180發,手槍子彈倒是還充足。
他摘下防塵護目鏡,揉了揉被沙子和汗水蜇得發澀的眼睛。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但太陽還未完全躍出地平線,戈壁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光中。
腎上腺素退去後,疲憊感開始湧上來,左臂之前在井裡被流彈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沒吭聲,只是用隨身止血繃帶又緊了緊。
工匠被安置在車廂最裡面,用安全帶勉強固定著,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金屬資料硬碟,臉色慘白,眼睛瞪得老大,還沒從剛才的連環爆炸、槍戰和狂奔中回過神來。
陰陽坐在他旁邊,閉目養神,但手一直搭在軍刺柄上。
聖誕在另一側,正用一塊沾了油的布擦拭他飛刀上的血汙,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他臉上被彈片劃了道口子,血已經凝了,看起來有點滑稽。
羅斯坐在駕駛座,雙手緊握方向盤,不時對照GPS和窗外迅速變亮的地形。
他的卡賓槍靠在腿邊,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側後視鏡。手裡拿著衛星電話,正在和甚麼人通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嚴肅。
“……對,人接到了,東西也在。我們正在去3號撤離點……是,我知道風險……放心,尾款打到老賬戶。另外,你答應我的情報……”
他停頓了幾秒,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眉頭微微皺起,然後舒展開,“……明白了。保持聯絡。”
他結束通話電話,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裡的眾人,目光尤其在張傑臉上停留了一瞬。
“都別放鬆太早。”
羅斯的聲音穿過引擎噪音傳來,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人救出來,只算完成一半。從這裡到撤離點,還有一百多公里戈壁灘。那幫軍閥丟了這麼重要的寶貝,不會善罷甘休。後面肯定有尾巴,前面也可能有堵截。”
“早就等著了,頭兒。”聖誕把擦乾淨的飛刀插回腿袋,咧了咧嘴,“正好剛才在下面沒打過癮。”
“打你個頭。”後車上駕駛的比利透過電臺罵了一句,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和漸亮天光照亮的、起伏不定的沙地,“這破路能把人早飯顛出來,還打個屁的槍。貢納!羅德!後面有情況沒?”
“暫時乾淨。”坐在後車副駕駛的羅德透過無線電回覆,“半徑2公里內沒有移動熱源。但戈壁地形複雜,而且天已經亮了,可以看得更遠。”
“保持最高警戒。凱撒,注意兩側高地。貢納,你的大寶貝準備好。”羅斯下令。
“一直準備著。”貢納的聲音從無線電傳來,帶著狙擊手特有的冷靜。
張傑沒說話,只是將HK417的槍托更穩地抵在肩窩,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身體能更好地緩衝顛簸,同時保持射擊的穩定性。
他的目光透過車廂尾部的觀察窗,投向車後那一片被沙塵和漸亮晨曦籠罩的、無窮無盡的戈壁。
羅斯說得對,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
救出目標只是第一步,帶著目標活著離開戰區,穿越可能存在的追兵和伏擊圈,到達撤離點,才是更考驗團隊協作和運氣的部分。
他看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陰陽,又看了看哼歌的聖誕,還有前面沉穩的羅斯和電臺裡罵罵咧咧但駕駛技術同樣精湛的比利。
至少,隊友是可靠的。
車廂裡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咆哮、輪胎碾過沙石的噪音,以及風吹過車體的呼嘯。每個人都抓緊這短暫的時間休息,恢復體力,檢查裝備,為可能到來的下一場戰鬥做準備。
工匠似乎終於緩過點勁,用俄語小聲嘟囔了句甚麼。
“他說甚麼?”聖誕問。
陰陽眼睛都沒睜,“他說,你們比抓他的人還嚇人。”
聖誕嘿嘿一笑,“告訴他,習慣就好。跟我們混,比跟那幫土鱉刺激多了。”
張傑沒笑,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點異樣,不是來自後方,而是來自右前方,很遠的地方,像是……有陰影在揚塵中,好像很多,很雜,正在快速接近。
他猛地坐直身體,“羅斯,右前方,十點鐘方向,有多輛車,速度很快。距離……不好判斷,風太大,但正在接近。”
車廂內瞬間一靜。
羅斯立刻拿起望遠鏡,搖下車窗,頂著灌進來的狂風和沙塵向右前方望去。漸亮的天光下,遠處的地平線還有些模糊。
幾秒後,他縮回頭,臉色陰沉。
“應該不是衝我們來的。是另一個方向。但路線可能會交叉。”他快速說道,“比利,緊跟我的路線,提速,儘量避開交匯點。羅德,用雷達確認對方數量和動向。貢納,凱撒,準備應對接觸。所有人,檢查武器,準備交戰。”
“收到!”
“明白!”
車廂內氣氛瞬間繃緊,聖誕收起了嬉笑,陰陽睜開了眼睛,順手抄起了放在一旁的槍,工匠嚇得又縮了縮。
後車的比利罵了句髒話,狠狠踩下油門,烏尼莫克發出一聲嘶吼,緊緊跟著前車,在崎嶇的戈壁上瘋狂顛簸起來。
張傑將HK417的保險開啟,抵住肩膀,槍口指向右前方晨曦微露的天空。他能感覺到,危險正在隨著陽光一起,快速逼近。
望遠鏡的視野裡,右前方的地平線上,在越來越亮的晨光背景下,揚起數道粗大的沙塵煙柱,如同戈壁上突然升起的黃色鬼影。
引擎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即便在狂風和自家引擎的轟鳴中也無法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