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或者心跳停止—嘭!”
拉馬特一把扯開戰術背心,露出緊貼在胸口的一圈C4炸藥和複雜的電子裝置。
他僅剩的那隻獨眼因瘋狂而充血,“這玩意兒連著我的脈搏,一旦訊號消失……足夠把這井筒徹底炸塌!你們、那老東西、還有核心,一起陪葬!”
羅斯、聖誕、陰陽的呼吸同時一窒。
他們想過拉馬特會頑抗,卻沒料到他竟把炸彈直接綁在自己身上,不是握在手裡的遙控器,而是與生命體徵繫結的脈搏感應起爆器。
“Fuck!你真是瘋到骨子裡了!”聖誕低吼,食指緊扣扳機,卻遲遲不敢壓下。
“把槍放下!退後!”拉馬特嘶聲威脅,左手猛地按在胸口一個凸起的紅色按鈕上,“看到這個了嗎?手動心率加速器!按下它,三十秒內心率就會飆到觸發閾值,要試試嗎?!”
羅斯的槍口緩緩下沉,腦中飛速計算。直接擊斃會導致心跳停止,引爆。
強行拆除則根本來不及,局面似乎被徹底鎖死,所有人都變得投鼠忌器了起來。
然而就在拉馬特情緒最激動、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面三人的那一剎那。
噗!噗!
兩聲極其沉悶、幾乎被現場警報聲掩蓋的槍響,自上而下傳來。
拉馬特狂笑的表情驟然凝固。
他眉心中央綻開一個細小的孔洞,腦後噴出一團紅白混合物。幾乎同時,他胸口那個複雜的起爆器裝置迸出一簇火花,核心模組被第二發子彈精準洞穿。
他踉蹌半步,獨眼睜得滾圓,似乎想低頭看清彈道來源,卻已失去所有力氣,直挺挺向前栽倒。
炸彈沒有炸。
下層檢修平臺,張傑緩緩放下架在欄杆上的HK417狙擊型。槍口加長的消音器仍逸出幾縷淡薄青煙。他的呼吸平穩沒有波動,彷彿剛才只是進行了一次日常靶場練習。
原來在拉馬特扯開背心的瞬間,張傑已透過瞄準鏡鎖定兩個關鍵點,目標的顱腦,以及胸口起爆器的控制單元。
他等了整整七秒,等羅斯三人吸引住全部注意,等拉馬特因情緒激動而肢體僵硬,等那不足半秒的絕對狙擊視窗。
兩槍點射!
ATO彈首發出膛,貫穿頭顱,瞬間破壞腦幹與神經中樞,確保目標在生理上徹底死亡、卻不會立即觸發心跳停止判定的那個短暫瞬間。
第二發接踵而至,自鎖骨下方射入,精確撕碎起爆器的微處理器和電源迴路。
羅斯猛地回頭,看向下層。
張傑已退殼上膛,槍口指向樓梯方向警戒,同時對著麥克風低報,“目標清除,起爆器已物理失效。”
聖誕狠狠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朝下方比出拇指。陰陽則早已無聲撲向拉馬特的屍體,快速搜查口袋與裝備包,尋找一切可用情報。
羅斯快步走向屍體,單膝跪地仔細檢查。C4炸藥仍完好附著在背心上,但起爆器的主機板已被子彈攪得粉碎,脈搏感測器黯淡無光。他抬頭望向張傑,眼底掠過一抹凜然。
這種在電光石火間完成的雙重致命狙擊,需要的不只是頂級的槍法,更是對炸彈結構、生理機制與戰場心理的冷酷計算。
“你的冷靜救了我們一命。”羅斯按下通訊鍵,聲音沙啞。
“他只是話太多了。”張傑淡淡道,依然保持著警戒姿態。
“警報沒停,援兵馬上到!”陰陽從屍體腰間抽出一張電子門卡和一臺加密對講機,“他們還有第二梯隊!”
彷彿印證他的話,上層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與俄語吼叫。
“從他們來的那條應急通道走!”羅斯厲聲下令,“聖誕,背上工匠!陰陽,拿核心箱!張傑,斷後壓制!”
聖誕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工匠扛上肩,陰陽抱起沉重的金屬箱。羅斯與張傑同時向樓梯口傾瀉出密集火力,並投出兩枚M84震撼彈,劇烈的爆鳴與強光暫時阻斷了追兵。
四人衝進拉馬特小隊出現時那條堆滿廢棄機械的狹窄通道。管道鏽蝕,地面油汙溼滑,但確是唯一的生路。
身後槍聲與叫罵迅速逼近,流彈不時擊打在鐵壁上,濺出刺目火星。
在黑暗與混亂中狂奔近兩百米後,前方終於出現一道鏽蝕的鐵門。聖誕一腳踹開門栓,沙漠黎明前的凜冽空氣猛然湧入。
門外是一條幹涸的河床,遠處地平線剛泛起魚肚白。
幾乎同時,引擎的咆哮撕裂寂靜。
兩輛改裝型烏尼莫克越野車卷著沙塵疾馳而來,一個急剎橫擋在河床前。車頂焊裝的M2HB重機槍與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同時轉向,對準他們身後的通道出口。
“上車!快!”駕駛座上的凱撒吼道。
眾人魚貫躍入車內,輪胎瘋狂刨動沙石,越野車如脫韁野獸般躥出。最後一刻,貢納操起重機槍對準通道口打出長達五秒的壓制掃射,濺起的塵土徹底封住了追兵的視線。
車速漸穩,車內只有粗重的喘息與引擎的轟鳴。血腥味、汗味與硝煙混合瀰漫。
聖誕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看向蜷縮在角落緊抱資料硬碟的工匠,“這玩意兒……確定有用吧?”
工匠顫抖著舉起硬碟,綠燈穩定閃爍,“全部解密完成……核心硬體也完好……”
羅斯檢查完金屬箱的鎖釦,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任務完成。人、資料、硬體,全部回收。”
“拉馬特的那支小隊,”張傑仔細擦拭著狙擊鏡上的沙塵,“一半留在井底,另一半……永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車內沉默片刻。
接著,不知是誰先低笑了一聲,隨即蔓延成一片沙啞、疲憊卻暢快的大笑。沒有慶祝,沒有歡呼,只有這群從地獄門口又一次蹣跚爬回人間的戰士,用這種方式確認彼此都還活著。
朝陽終於躍出地平線,將熾烈的金光潑灑在無垠戈壁上。越野車拖著長長的塵煙,向著集結點的方向疾馳。
在他們身後,深井的警報聲逐漸被風沙吞沒,彷彿從未響起。
而他們也彷彿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般,雖然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但還是活著回來了。
只有工匠疲憊地靠著車廂,看著正在低笑的眾人,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