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滴答聲中流逝,議會大廈爆炸的餘波仍在震盪,輿論對夏洛克的質疑和攻擊也沒有停歇,壓力無處不在。
傍晚時分,華生忍不住又勸夏洛克吃點東西,後者只是機械地往嘴裡塞了幾口三明治,眼睛依然沒有焦距。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夏洛克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灰色的眼眸裡,之前縈繞的焦慮、憤怒和挫敗感被一種極致冰冷的清明所取代,彷彿所有迷霧瞬間散開,露出了被隱藏的猙獰真相。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旁邊小桌上的一個空咖啡杯,杯子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房間裡的其他人,張傑、邁克爾、雷藏、華生,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動,齊齊看向他。
夏洛克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他直直地看向張傑,語速快得如同射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寒意。
“我知道他要幹甚麼了!這個自戀表演慾過剩的瘋子!他不會僅僅滿足於開幾扇門、炸一棟樓、或者把我名聲搞臭那麼簡單!那都是序曲!是鋪墊!是為了讓觀眾入場,為了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倫敦,聚焦到他設定的舞臺上!”
他幾步衝到攤滿資料的桌子前,手指快速在地圖上的幾個點劃過。
“博物館,文化象徵,開啟它,展示鑰匙的力量。銀行,金融象徵,開啟它,展示對規則的蔑視。監獄,秩序象徵,開啟它,釋放混亂。議會大廈,權力象徵,炸掉它,展示破壞力,並把我拖入泥潭……所有這些,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它們都是系統的節點!文化的系統,金融的系統,司法的系統,政治的系統!他在測試,在挑釁,在尋找這些系統的漏洞和薄弱點!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觀察!觀察這些系統受到攻擊後的反應速度、應對方式、以及……癱瘓的程度!”
“癱瘓?”華生不解。
“對,癱瘓!”夏洛克重重地點頭,“如果他的目標僅僅是製造恐怖和混亂,他完全可以更隨機、更頻繁地發動襲擊。但他沒有。他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一幕一幕,節奏清晰。他在給我們,給警方,給政府,給所有人……反應和調整的時間。然後,在下一幕,攻擊一個經過我們加強戒備的節點!”
他手指猛地戳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那是一個複雜的交通樞紐圖示。
“看這裡!金絲雀碼頭地鐵站,金融城輕軌樞紐,DLR和銀禧線交匯處,地下四層結構,連線數十棟摩天大樓的地下通道網路,每天吞吐量超過五十萬人!它是倫敦金融城的血管核心,也是整個城市公共交通系統的關鍵節點之一!”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如果這裡,在高峰時段,發生一場精心策劃的襲擊,比如釋放哈里斯教授擅長的某種神經毒氣,或者利用光輝提供的技術製造大規模系統故障導致恐慌踩踏,甚至直接引爆預設的爆炸物……造成的混亂和傷亡,將是議會大廈的十倍、百倍!而且,它癱瘓的不僅僅是一個車站,而是整個東倫敦的金融脈搏和交通命脈!”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夏洛克急促的呼吸聲。
“這……這只是猜測,夏洛克。”華生臉色發白。
“是推理,約翰!基於他的行為模式、目標選擇偏好、以及他掌握的資源和盟友能力的推理!”
夏洛克的語速非常快,“哈里斯教授被他放出來了,為甚麼?因為教授是生物化學和毒劑專家!光輝科技和他合作,提供技術支援,為甚麼?因為他們可能對大規模社會實驗資料感興趣!莫里亞蒂想要的是甚麼?”
夏洛克反問道,“是終極的、無人可及的表演!是把整個城市,甚至整個國家,變成他掌心舞臺的掌控感!還有甚麼,比在全世界注視下,讓倫敦的心臟地帶在高峰時間陷入地獄般的混亂,更能滿足他變態的虛榮心和表現欲?!”
他看向張傑,眼神銳利,“他之前的直播,每一次都選擇在相對冷清的時間或地點,除了議會大廈那次是晚上。但議會大廈的爆炸,更多是象徵意義和針對我。如果他的終極目標是製造最大規模的戲劇性混亂,那麼時間和地點就必須精心選擇,工作日早高峰,金絲雀碼頭站,或者類似規模的交通樞紐!”
“而且,”夏洛克補充道,“他一定會直播。他不會滿足於僅僅製造事件。他必須讓所有人看到,在他的鑰匙面前,任何系統,任何戒備,都是徒勞。他必須享受那種萬眾矚目、掌控一切的感覺。他一定會出現在現場,或者至少,在能清晰看到現場混亂的地方,進行他的閉幕演出。”
張傑沉默地聽著,大腦飛快地分析著夏洛克的推理。
瘋狂,但邏輯自洽。
符合莫里亞蒂日漸升級的行為模式和對“舞臺效果”的追求。如果目標是製造最大限度的恐慌和癱瘓,一個繁忙的交通樞紐確實是“理想”目標。
而且,有了哈里斯教授的毒劑和“光輝”可能提供的技術支援,這種襲擊的可行性大大增加。
“所以,你認為他的下一次,可能是最後一次直播,目標會是金絲雀碼頭站這樣的地方,時間在早高峰?”張傑沉聲問。
“可能性超過70%。”夏洛克肯定地說,“其他備選目標如希思羅機場、國王十字車站、奧林匹克公園等,同樣具有巨大影響力,但綜合考慮象徵意義、攻擊可行性、以及造成的連鎖癱瘓效果,金絲雀碼頭站是最優解。他喜歡最優解。”
“那我們馬上通知警方,加強那裡的安保,疏散人群!”華生急道。
“沒用的,約翰。”夏洛克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憤怒和無奈的表情,“第一,我們沒有確鑿證據,警方不會因為一個偵探的推測就封鎖倫敦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之一,那本身就會引起恐慌和巨大經濟損失。第二,莫里亞蒂肯定有備用計劃,如果我們公開加強戒備,他可能會更換目標,或者改變襲擊方式,讓我們更加被動。第三……”
他頓了頓,看向張傑,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光芒。
“……他想讓我看。他想讓我親眼看到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他想讓我在痛苦和絕望中,承認他的偉大。所以,要阻止他,只有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邁克爾問,他似乎猜到了甚麼。
夏洛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親自去。去他預設的舞臺,金絲雀碼頭站。在他可能出現的時間,公開露面。讓他知道,我來了。我就在他想要上演終極混亂的舞臺中央。他要的觀眾,我送上門。”
他深吸了一口氣,“只有這樣,他才會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身上,才會為了親自打敗我、讓我在混亂中心崩潰這個更具戲劇性的結局,而有可能推遲或改變原本單純的屠殺計劃。或者說,他會把我也納入他的表演中,而這,會給我們創造阻止他的機會。”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