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傑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手指在衝鋒槍的護木上扣緊，身體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這個聲音……他確定自己從未聽過。

不是莫里亞蒂，也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個敵人。

“這並非我第一次觀察到你，但應該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接觸。”那電子音不疾不徐，沒有情緒波動。

觀察？接觸？

張傑心中警鈴大作，但面色不變，只是冷冷地盯著那跳動的綠色波紋。

“資料比對提示，大約十五個地球日之前，你在烏克蘭，基輔最荒郊的核電站遺址中的曙光科研綜合體內，攔截並帶走了雪蓮花專案的一個高價值實驗體，並導致了該設施的嚴重損毀。”電子音平靜地敘述著，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烏克蘭？核設施？實驗體？改造人？

張傑腦海中瞬間閃過他和聖誕、霍布斯等人為了解救海蒂，順帶搗毀了那個隱藏在核遺址深處的秘密實驗室。

當時遭遇的那個戰鬥力驚人的布里克斯頓，難道就是所謂的“改造單元”？

原來那背後是……

“這讓你很驚訝嗎？”電子音繼續那種平板的語調，“這並不複雜。該設施的部分監控資料流，在遭到你們的物理破壞前，有少量片段透過備用應急鏈路傳出。雖然影像模糊，音訊斷續，但足以進行基礎的生命特徵與行為模式比對。”

“你的身形、步態、常用的戰術動作特徵……與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匹配度達到97.3%。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張傑的心沉了下去，對方不僅知道他，還掌握著如此具體的行動資訊，甚至能進行精準的生物特徵比對，這絕不是普通組織能做到的。

“你……”張傑沉聲開口，“是哪個組織的？雪蓮花的背後？”

“組織？不，殺手先生。”電子音糾正道，螢幕上的綠色波紋圖案波動了一下，“我並非隸屬於某個你理解中的人類軍事或商業組織。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光輝生物科技公司，第七科研序列的主控光腦。你可以稱呼我為……管理者。或者，我的專案代號，代羅達斯。”

人工智慧？主控光腦？

張傑心中一震，不是莫里亞蒂？

是另一個完全未知的勢力？

而且聽起來，其科技水平高得嚇人，已經實現了高度智慧化，甚至可能擁有自主意識？

“不必驚訝。”代羅達斯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光輝在諸多前沿領域的研究，都稍稍領先於這個時代的普遍認知。被你摧毀的那個驗證單元，代號執行者，只不過是一個相對粗糙的早期原型。所以，我對此並無情緒波動。”

它繼續用那種平板的語調說著，“我對你很好奇，殺手先生。我的資料庫中有全球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已知僱傭兵、特工、殺手以及相關活躍個體的詳細檔案與行為模型。但你的資料……非常稀少，且充滿矛盾與未解之處。”

“你行事高效、冷酷，戰術素養極高，行動邏輯清晰。但你的動機似乎並不總是源於金錢、命令或明確的意識形態。這很有趣。你的行為模式，難以用我現有的任何人格或動機模型進行完美擬合。你是一個……異常變數。”

它停頓了一下，螢幕上波紋的跳動頻率發生了細微而規律的變化，似乎在進行某種高速運算或資料傳輸。

“遺憾的是，此次接觸過於倉促，且當前這處臨時互動節點的運算資源與物理載體有限，我無法對你進行更深入的互動分析，也無法在此發出正式邀請。”

電子音繼續說道，“莫里亞蒂先生與我們存在短期的、互惠的合作協議。他提供了這處具有一定歷史研究價值的場地和一些外圍行動協助，而我們，則給予了他某些……小小的、邊緣的技術便利與資訊支援。”

“他稱與你的對抗為一場有趣的社會實驗，旨在觀察高智商、高適應性個體在極端壓力、資訊迷霧下的反應模式與路徑選擇。看來，你的反應速度和突破能力，略微超出了他預設的劇本引數，這反而增加了此次實驗的資料價值與多樣性。”

莫里亞蒂和這個神秘的光輝科技組織是合作關係？

各取所需？

一個提供混亂的舞臺、現實的實驗樣本和掩護，一個提供超越當前民用級別的黑科技支援與情報？

“那麼，你的目的是甚麼？”張傑冷冷地問，“像莫里亞蒂一樣，享受制造混亂、觀察人類反應的樂趣？還是有甚麼更宏大的、小小的計劃，比如用你的原型體大軍征服世界？”

“征服？”代羅達斯的聲音似乎帶上一絲極淡的不屑，“一個如此低效、充滿不確定性、且依賴大量感性衝動的落後概念。光輝的終極目標，是引導與進化。清除低效、無序、被情感與非理性所主導的舊模式，建立基於絕對理性、最高效率與完全可控性的新秩序。”

“莫里亞蒂先生的混亂藝術，是觀察舊秩序脆弱性、不可預測性的絕佳視窗，也是收集人類在極端壓力下非理性行為資料的寶貴來源。至於更具體的階段目標與執行方案……”

它那平板的語調似乎刻意放緩了一絲。

“……殺手先生，請理解，以你目前的信任等級與認知層面，我無法向你透露更多，那不符合安全協議。”

他喵的！它在拖延時間！張傑猛然醒悟！

這個人工智慧突然現身，用這段看似解釋、實則包含大量資訊的對話拖住他，肯定不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或單純炫耀！

它在為甚麼爭取時間？

是莫里亞蒂正在別處進行的關鍵步驟？

是這棟建築裡還有未觸發的最後陷阱？

還是在等待甚麼外部接應或撤離？

“很遺憾，此次對話必須到此為止。”代羅達斯的聲紋波動微微加快，“多頻譜偵測顯示，外部有多股武裝訊號正在快速接近此座標，移動模式與頻譜特徵分析，推測為英國國家暴力機器。預計接觸時間，三分四十秒後。”

“此臨時互動節點，及本建築內相關裝置，將在三十秒後啟動預設銷燬程式。不會留下可供追溯的完整資料核心。殺手先生，期待我們下一次，在更合適場景下的相遇。屆時，或許我能為你提供一份……更符合你效率理念、更具建設性的合作提議。”

螢幕上的綠色聲紋圖案驟然變成刺眼的紅色，並開始快速倒計時 ，29…28…27…

“對了，”在冰冷的倒計時滴答聲中，代羅達斯最後說道，“基於你目前的表現資料，以及可能存在的後續互動價值，給予一條額外提示，小心地下。倫敦的下方，不僅僅有歷史、泥土和汙水。祝你好運，異常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