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張傑瞳孔驟縮,但他離得較遠,又有橋墩和人群作為緩衝,只是被氣浪推得踉蹌了幾步,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穩住身形,顧不上飛揚的塵土和碎片,死死盯著爆炸發生的方向。
威斯敏斯特宮靠近地面的兩層,此刻已是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古老的石制窗欞被炸得粉碎,華麗的浮雕面目全非,火焰從多個視窗噴湧而出,舔舐著夜空。
刺耳的火災警報聲、建築內部隱約傳來的尖叫和呼喊聲、還有越來越近的警笛和消防車呼嘯聲,混合著雨水和爆炸後的灼熱空氣,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張傑站在雨中,臉上沾著泥點和不知哪裡濺來的水漬,看著那燃燒的象徵著英國權力核心的古老建築,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莫里亞蒂……這個瘋子……他說的黑暗的禮物,根本不是關燈!
關燈是為了掩蓋他安裝爆炸物的行動?
還是為了製造混亂,方便他撤離?
或者,兩者都是?
他早就計劃好了,直播關燈是挑釁,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是前奏。
而他真正的“第四幕”,是這場震驚世界的爆炸,一場在議會大廈,在英國政治心臟引爆的“煙花秀”!
“這個……瘋狗……”張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個狗東西比自己都瘋狂!
他見過很多瘋狂的罪犯,但像莫里亞蒂這樣,把恐怖襲擊當成一場盛大演出,並且如此精準、如此囂張地執行的,還是第一個。
希望那裡面的人……已經下班了。
張傑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沉了下去。這種重要機構,任何時候都有人值班。爆炸發生在較低樓層,可能是服務區、裝置間、或者部分辦公室……
傷亡,恐怕難以避免。
他猛地回過神,想起被炸飛的夏洛克,立刻向那邊衝去。
廣場上一片混亂。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警察和聞訊趕來的急救人員試圖維持秩序,但爆炸的衝擊和持續的火焰讓場面極度恐慌。雨水無法立刻澆滅大火,反而讓濃煙更加嗆人。
張傑穿過混亂的人群,衝到夏洛克身邊。
這位大偵探仰面躺在潮溼的地上,額頭撞破了,鮮血混著雨水流下,染紅了蒼白的臉頰。他的黑色大衣沾滿了泥水,一側肩膀不自然地扭曲著,可能是摔脫臼了。
那雙總是犀利的眼睛此刻緊閉著,眉頭因為痛苦而緊鎖。
“夏洛克!醒醒!”張傑蹲下,快速檢查他的脈搏和呼吸。
脈搏有力但急促,呼吸有些淺,但還算平穩。沒有明顯的大出血,除了額頭的傷口和可能的手臂脫臼,看起來主要是爆炸衝擊造成的腦震盪和摔傷。
張傑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他輕輕拍了拍夏洛克的臉頰,“夏洛克!能聽見嗎?夏洛克·福爾摩斯!”
夏洛克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灰色的瞳孔最初有些渙散,找不到焦距,但幾秒鐘後,那熟悉的銳利光芒重新凝聚起來,儘管帶著痛苦和眩暈。
他看清了張傑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別動,”張傑按住他完好的那邊肩膀,“你被衝擊波掀飛了,可能有點腦震盪,左肩好像脫臼了。救護車馬上到。”
“莫……裡……亞蒂……”夏洛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但他死死抓住張傑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他……上車……走了……”
“我知道,我看見了。”張傑沉聲道,抬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不斷有碎石墜落的議會大廈,“他乾的。關燈是幌子,爆炸才是真格的。”
夏洛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他看到那沖天的火光和濃煙時,灰色的眼睛裡瞬間被一種冰冷沸騰的怒火點燃。他試圖撐起身體,但左肩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倒了回去。
“這個……狂妄的……bitch!”夏洛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根本不是要開門……他從一開始……就在計劃這個!博物館,銀行,監獄……都是鋪墊!都是為了今天!為了在所有人面前,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引爆這場該死的煙花!”
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但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將所有碎片拼湊起來的標誌。
“直播……關燈……吸引注意……掩蓋最後的安裝……或者遠端啟動……他需要時間撤離……所以他用了定時……或者遙控……”他斷斷續續地分析著,即使身受重傷,思維本能依舊在運轉,“炸藥量……看破壞程度……不是軍用級別……但足夠……C4?塑膠?安放位置……低層……結構薄弱點……承重?管道?他研究了建築結構……一定有內應……或者……非法獲取了圖紙……”
“省點力氣吧,夏洛克。”張傑打斷他,因為他看到幾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正朝這邊跑來,“這些等你腦子沒變成糨糊的時候再想。”
夏洛克卻像沒聽見,他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抓住張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張……他贏了這一局……但他犯了個錯誤……”
“甚麼錯誤?”
“他太得意了……他做了飛吻……”夏洛克喘息著,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他看著我……他知道我會來……這場表演……有一部分……是專門為我準備的……這暴露了他……”
他話沒說完,劇烈的疼痛和眩暈再次襲來,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醫護人員趕到,迅速將夏洛克抬上擔架,進行初步固定和檢查。張傑退到一旁,看著他們忙碌,又抬頭望向火光沖天的威斯敏斯特宮。
雨水打在他臉上,冰冷。
莫里亞蒂贏了這一局,贏得乾淨利落,贏得囂張跋扈。他不僅成功實施了爆炸,還在全世界,至少是觀看直播的那部分人面前,戲弄了警方,戲弄了政府,甚至……戲弄了夏洛克·福爾摩斯。
正如夏洛克所說,這場煙花秀,是莫里亞蒂對整個既定秩序的終極挑釁,也是對他這位諮詢偵探的個人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