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5章 掠食者 下

張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自然地移開了。長時間注視一個陌生女性是不禮貌的,尤其在這種地方。更重要的是,不必要的目光接觸會引起注意,而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額外的注意。

他們相對而行,距離迅速拉近。

五米,三米,一米。

擦肩而過的瞬間,張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甜膩的花香,而是某種清冷的、帶著雪松和皮革氣息的男香,混合著她自身的體溫,形成一種獨特而富有侵略性的氣味。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那目光沒有普通人的好奇或欣賞,而是像探針,快速精準地在他側臉、脖頸、肩膀、手臂、腰間……那些可能藏武器或暴露習慣的位置掃過。

儘管她可能也在控制,但那種職業性的審視,對張傑這種同樣經驗豐富的人來說,如同黑暗中的火光一樣明顯。

她認出了甚麼?

還是僅僅因為他是從武器庫方向出來的,所以多看了一眼?

張傑沒有回頭,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他維持著之前的步頻和姿態,繼續走向大堂中央,彷彿對剛才的偶遇毫不在意。

貝雷特經理也看見了那個女人,但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保持著那種標準的、略帶疏離的微笑,陪著張傑走到大堂靠近正門的位置,然後停下了腳步。

“夜梟先生,祝您今日愉快。”貝雷特微微欠身,標準的送別禮儀。

張傑點了點頭,正要推門離開。

“哦,對了,”貝雷特像是忽然想起甚麼無關緊要的小事,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只有張傑能聽見,“剛才那位女士,登記的名字是帕金斯,剛來倫敦不久,據說……業務能力相當出眾。”

帕金斯

這個情報並不值錢,但對於剛才才在酒店消費了如此大筆的顧客來說,就當是一個免費的贈送。

他說完,再次微微躬身,然後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向服務檯方向走去,彷彿只是盡了一個經理提醒熟客“有位新來的漂亮女士”的本分。

但張傑知道,這不是閒聊。

大陸酒店的經理,尤其是貝雷特這種級別的,不會無故向客戶透露其他住客的資訊,哪怕只是名字和來歷。除非,這個資訊對客戶“有價值”,或者,酒店認為有必要進行某種“風險提示”,但又不能明說違反中立原則。

“帕金斯……”張傑在心裡重複這個名字。

他沒聽說過,但這不奇怪,殺手圈子裡人來人往,用假名、頻繁換身份的大有人在。但能被貝雷特特意提起“業務能力出眾”,還強調是“剛到倫敦”,這意味著這個女人絕非泛泛之輩。

要麼是來執行特殊任務,要麼……就是來“開拓市場”的狠角色。

他推開沉重的黃銅框玻璃門,走進了倫敦傍晚溼冷的空氣裡。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酒店的溫暖、燈光和音樂。

站在臺階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潮溼路面和遠處泰晤士河水汽的空氣湧入肺中。他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開始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帕金斯……”

張傑把這個名字在齒間又過了一遍,沒甚麼特別的味道,像個隨便在電話簿裡都能找到的普通姓氏。但在剛才那一兩秒的交錯裡,他從那個女人身上嗅到的,可不是甚麼“普通”的氣息。

那不是殺意,至少不完全是。

在大陸酒店裡,沒人會蠢到釋放那種赤裸裸的訊號。那是一種更微妙、更專業的東西,一種高度專注的評估,一種鎖定目標後的條件反射般的掃描,一種獵手在確認獵物特徵時的本能反應。

雖然她掩飾得很好,幾乎完美,但張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他自己就經常這麼看人。

他被盯上了。

不是廣義上的“有懸賞所以被人注意”,而是特指,這個叫帕金斯的女人,認出了他,或者至少高度懷疑他的身份,並且將他列為了潛在目標。

剛才那看似隨意的一瞥,是在確認細節,評估狀態,可能還在心裡快速計算著得失、風險和最佳動手時機。

有點意思。

張傑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沿著街道走著,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邊的櫥窗、駛過的計程車、匆匆的行人,但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帕金斯為甚麼對他感興趣?

為了懸賞?

可能性很大,他的賞金足夠讓任何有野心的殺手動心。

波比·亞當斯雖然死了,但黃金圈的殘餘勢力、或者她在其他地方的合作伙伴,可能想報復。

約翰那邊呢?

雖然可能性小,但也不是零。畢竟他剛幫金士曼端了波比的老巢,而金士曼的敵人可不少。

又或者……和夏洛克、莫里亞蒂的案子有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張傑覺得可能性不大。那個層面的事情,和大陸酒店這種相對傳統的殺手網路應該有段距離。

不管怎樣,麻煩來了。

張傑並不感到意外,甚至有點……無聊的厭倦。

從決定走這條路開始,他就知道會不斷有人想拿他的腦袋換錢。以前在紐約,在柏林,在東京……都遇到過。大部分成了他槍下亡魂,或者知難而退。

少部分棘手的,需要費點功夫。

這個帕金斯,看起來屬於“棘手”那一類。不是因為她的外表,雖然那確實具有欺騙性,而是因為她給他的感覺。

冷靜,專業,而且……目的明確。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狂熱的賭徒,也不是貪婪的鬣狗,而是一個工匠在打量一件需要精心處理的材料。

這反而激起了張傑一絲極淡的興趣,就像一盤棋下到中局,忽然發現對手不是預想中的莽夫,而是個懂得佈局和陷阱的棋手。雖然還是麻煩,但至少不那麼乏味。

“有本事就來吧。”張傑在心裡對自己說,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街,拿出那部老式諾基亞,給邁爾斯發了條加密資訊,“查一下叫帕金斯的,剛來倫敦。”

發完資訊,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在下一個路口招手攔了輛計程車。

“去帕丁頓車站。”他對司機說,給邁爾斯發訊息倒是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資訊網,就是為了鍛鍊他的情報能力,在沒有更好的人選之前也只能這樣了。

車子匯入車流,張傑靠在後座,閉上眼睛,但所有的感官都處於一種鬆弛而警覺的狀態。

他能聽到引擎的嗡鳴、雨刷的節奏、司機細微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車外光影的流動、其他車輛的相對位置、以及……任何可能尾隨的跡象。

帕金斯會不會現在就跟上來?

不太可能。剛在酒店門口打過照面,立刻跟蹤太明顯,也容易觸發他的反制措施。她更可能在確認他的落腳點,或者調查他的行蹤模式後再動手。

但他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倫敦的雨開始細細密密地落下,打在車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影,城市在暮色和雨霧中變得朦朧而不真實。

張傑知道,一場新的狩獵,或者被狩獵,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而他,既是獵人,也可能成為獵物。

這很公平。

他喜歡這種公平的遊戲。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