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鎖形圖示開始旋轉、拆解,變成綠色。
幾乎同時,門上那臺複雜的電子鎖發出“嘀”一聲輕響,螢幕上的紅燈跳成了綠燈。緊接著,是機械傳動的聲音,門內部的插銷、鎖舌,在一連串清脆的“咔嚓”聲中依次收回。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裡面一片漆黑。
彈幕有短暫的停滯,然後以更瘋狂的速度重新整理,
【fuck!】
【what?真開了?!】
【Damn it!這不可能!絕對是特效!】
【誰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啊!】
【報警!快報警!】
莫里亞蒂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鏡頭跟進。
門後是一個約十平米的小房間,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金屬床,一個同樣固定的桌子和椅子,一個不鏽鋼馬桶。牆壁和天花板都是軟包材料,防止自殘。房間一角,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亂糟糟的,穿著橙色的囚服。他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大,此刻正充滿驚愕和困惑地看著闖入者。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起來像是高等物理學的專著。
“晚上好,教授。”莫里亞蒂微笑著打招呼,語氣輕鬆得像遇到老朋友。
男人正是哈里斯教授,眨了眨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莫里亞蒂,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鏡頭,最後目光落在敞開的牢房門上。
“你……”哈里斯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太久不和人正常交談的那種沙啞,“你怎麼……”
“我怎麼進來的?”莫里亞蒂替他說完,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用了一點小技術。我說過,我的鑰匙能開啟任何門。”
哈里斯教授的表情從困惑轉為警惕,又變成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懷疑和……希望的神情。他慢慢放下書,站起身。
“你想要甚麼?”哈里斯問,聲音壓低了些。
“我?甚麼都不要。”莫里亞蒂攤開手,“我只是個送鑰匙的。至於你用這把鑰匙做甚麼……”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後退一步,讓鏡頭重新對準自己和那扇敞開的門。
“親愛的觀眾們,”他提高音量,面向鏡頭,表情變得莊嚴而戲劇性,“你們見證了歷史。一扇被認為絕對安全的門,在一個簡單的點選下開啟。而這,只是開始。”
他轉過身,面向走廊的方向,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空間。
“這座監獄裡,關押著七十三名特殊住戶。他們中有天才,有瘋子,有被世界誤解的人,也有……純粹的惡棍。但今晚,他們都將重獲自由。不是因為我同情他們,而是因為……”
他停頓,回頭看向鏡頭,眼睛亮得嚇人,“我想看看,當籠子開啟,鳥兒會往哪兒飛。當規則被打破,混亂會如何滋生。這難道不是……最精彩的戲劇嗎?”
他再次舉起手機,這次,他沒有點某個特定的圖示,而是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一個列表介面。列表上是一個個編號,每個編號後面都有一個鎖形標誌。
“那麼,讓我們開始派對吧。”莫里亞蒂輕聲說,手指在螢幕上方劃過。
他按下了螢幕上一個巨大的紅色“UNLOCK ALL”按鈕。
介面上的所有鎖形圖示同時變綠。幾乎同時,從走廊深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金屬門鎖開啟的“咔嚓”聲!
聲音由近及遠,連綿不斷,在寂靜的監獄裡迴盪,像一首詭異的交響樂。
彈幕徹底瘋了,各種語言、各種符號、各種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呼喊刷滿了螢幕。
莫里亞蒂滿意地聽著這聲音,閉著眼睛,像在欣賞音樂。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對著鏡頭優雅地鞠了一躬。
“第三幕,落幕。希望你們喜歡。至於接下來的劇情……”他直起身,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敬請期待。”
直播畫面戛然而止。
影片結束。
房間裡一片安靜。只有電腦風扇輕微的嗡嗡聲。
張傑盯著暗下去的螢幕,緩緩喝完了杯子裡已經涼掉的咖啡。
“這傢伙,”他低聲說,“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影片雖然結束了,但邁爾斯調出了更早的一段錄影,是莫里亞蒂進入監獄核心區域前的片段。這段之前被剪掉了,可能是直播平臺稽核時認為太敏感,但邁爾斯從某個暗網的映象連結裡找到了完整版。
畫面中,莫里亞蒂在開啟哈里斯教授的牢門前,其實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似乎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在和裡面的人說話。音訊質量不好,但經過增強處理,能勉強聽清。
莫里亞蒂帶著笑意輕聲說道,“好久不見,哈里斯教授。或者,我該叫你教授?聽說你在裡面的代號是這個。”
短暫的沉默。然後是一個略顯蒼老、但異常冷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嘲諷,
哈里斯,“莫里亞蒂。真是稀客。我不記得有向你訂購越獄諮詢套餐。而且,我記得你的業務範圍是……製造混亂,不是解決麻煩。”
莫里亞蒂的笑聲,很輕,“你的記憶還是那麼好,教授。的確,你不需要我的服務。但你看,有時候,服務會主動找上門。尤其當客戶……擁有我所欣賞的頭腦時。”
哈里斯冷漠回應道,“欣賞?你欣賞的是我差點把半個倫敦變成化學廢料池的新曙光計劃,還是欣賞我被關在這個玻璃盒子裡的狼狽樣子?”
莫里亞蒂歪了一下頭,隨後笑著說,“我都欣賞。計劃大膽,創意十足,執行力……除了最後一點小瑕疵,近乎完美。至於狼狽?”
他頓了頓,“在我看來,這只是天才與庸俗世界衝突的必然結果。世界無法理解你,所以選擇關押你。多麼可悲,又多麼……典型。”
哈里斯似乎冷哼了一聲,“哲學討論就免了。直說吧,你想幹甚麼?如果是那個老女人派你來滅口,我建議你省省。這裡的安保系統雖然蠢,但我死了,他們會查到底。”
莫里亞蒂說道,“哦,不不不,教授,你誤會了。我和高桌那些老古董不是一夥的。他們守舊、迂腐、害怕改變。而我……”
他的聲音壓低,充滿誘惑力,“我喜歡改變。尤其是由聰明人帶來的、劇烈的、美麗的改變。”
哈里斯沉默了幾秒。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你到底想說甚麼?”
剩下的內容他們也聽不清了,不過張傑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大麻煩怕是真的來了。
他得趕緊問一問,於是直接掏出了手機,他得先問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