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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傑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前腳剛踏上倫敦的土地，呼吸了兩口熟悉又陌生的、帶著點溼冷和汽車尾氣味的空氣，結果後腳夏洛克這個怪胎就精準地出現在他面前，還一副“等你很久了”的架勢。

他原本只是想安頓下來後，給這位名義上的朋友發個訊息，簡單打個招呼，表明自己回倫敦了，短期內可能不會接需要跑西伯利亞或者雨林的活兒。

可看夏洛克這風風火火、眼神裡燃燒著熟悉案件火花的樣子，張傑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來打招呼的，分明是來拉壯丁的，還是急茬兒。

“甚麼時候回來的，也不和我說一下。”夏洛克的語氣罕見地帶著點……算是客套？

但更多的是急促，他黑色的長大衣在機場通道穿堂風裡微微擺動。

張傑看著他那張因為過度思考和可能又沒好好吃飯而顯得更加蒼白瘦削的臉，還有那雙亮得不像話、彷彿能透視人心的灰眼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剛經過長途飛行和之前高強度的叢林廝殺，雖然體力恢復了些，但精神上更需要的是一張柔軟的床和至少十二小時的深度睡眠，而不是立刻捲入夏洛克的智力冒險遊戲。

張傑身後的雷藏面無表情，邁爾斯則好奇地打量著夏洛克，顯然對這個傳說中的諮詢偵探很感興趣。

夏洛克似乎完全沒把張傑話裡的揶揄當回事，或者說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更有趣的事情佔據了。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視線飛快地掃過張傑身上那些沒完全遮掩住的、剛剛處理過還貼著敷料的傷口，以及他們一行人風塵僕僕帶著硝煙和叢林氣息還未散盡的狀態，眼神閃了閃，但沒多問。

他只是向前一步，壓低了些聲音，“你回來得正好，我剛好有個委託，需要你協助我。”

張傑，“？”

他愣了一下，隨即有種荒謬感。

委託？

之前與其說是僱傭關係，不如說是一種基於被某個大人物強行綁來幫忙的無奈，後面是覺得這傢伙還不錯，而且那位大人物還沒有結賬，所以順帶的鬆散合作。

看著張傑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夏洛克難得地沒有賣關子或者用他那種慣常帶著優越感的語調解謎，而是言簡意賅，“一個有趣的對手出現了，公開挑釁，玩得有點大。我需要一個……在某些領域有特殊經驗和不同視角的人。你剛回來，思維還沒被倫敦這潭死水同化，正合適。而且......”

他瞥了一眼張傑一行風塵僕僕的樣子，意有所指，“你看起來剛完成一單大生意，應該不介意順便賺點外快，或者……滿足一下好奇心？”

他把外快咬得略微重了些。

張傑立刻明白，夏洛克肯定從他們幾人的狀態，以及他們這個時間點突兀出現在倫敦機場，推斷出了些甚麼，這個怪胎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從來都讓人又愛又恨。

不過，夏洛克最後那句話倒是戳中了張傑。

他確實不介意賺外快，尤其是夏洛克經手的案子，委託方基本都是政府或富豪，通常不會吝嗇。

而且，他剛經歷了一場高強度戰鬥，精神還處於一種微妙的亢奮後疲勞期，確實需要點不那麼野外求生但又能調動神經的事情來過渡。

最重要的是，他對夏洛克口中那個有趣的對手、玩得有點大產生了興趣。能讓夏洛克如此鄭重其事、甚至主動來搖人的對手，可不多見。

“行吧，”張傑嘆了口氣，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決定先聽聽看，“說來聽聽。不過我先說好，太無聊或者需要跟你的警察朋友打太多交道的，我可不想幹。”

他轉頭對雷藏和邁爾斯說，“你們先回安全屋，檢查裝備，休整。邁爾斯，把我們在獲取的資料備份好，等我有空處理。雷藏，注意周邊。”

雷藏默默點頭，拎起他們的大部分行李，邁爾斯雖然好奇，但也知道輕重，應了一聲，兩人很快攔了輛計程車離開了。

看著手下離開，張傑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回夏洛克身上，“走吧，車上說。我需要咖啡......很多咖啡。”

與此同時，在機場出口不遠處的一個報刊亭陰影裡，伊芙壓低了帽簷，目光復雜地看著張傑跟著那個身材高瘦，穿著黑大衣氣場獨特的男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計程車，迅速駛離。

她並沒有像對張傑說的那樣獨自離開。

在飛機上的時候，看著舷窗外逐漸清晰的倫敦輪廓，一種罕見的迷茫和隱隱的衝動交織在她心裡。約翰的話猶在耳邊，“離開那裡，去看看外面。張傑那小子……雖然路子野，但或許是個不錯的去處，你可以自己決定。”

自己決定。

多麼奢侈又沉重的四個字，在過去十幾年的生命裡，她的決定大多與訓練、任務、服從相關。離開古堡，與其說是她的選擇，不如說是約翰為她推開了一扇門，而她被動地走了出來。

門外是世界，廣闊、陌生，充滿未知的危險，也充滿……可能性。

她渴望自由，渴望擺脫那種被嚴格規劃、每一分鐘都被賦予意義的生活。但當自由真的觸手可及時，她又感到一種腳不沾地的虛浮。

除了那座古堡和裡面的人，她似乎一無所有。

不，她還有仇恨。

父親慘死的畫面是她無數個夜晚驚醒的夢魘，也是支撐她熬過殘酷訓練的精神支柱。

她調查了多年，線索指向一個模糊但危險的名字，復仇是必須的，但她還沒想好如何開始，以何種方式。

跟著張傑，或許是約翰的一種安排，也或許是她潛意識裡為自己找到的一個臨時錨點。

這個男人救過她，實力不算頂尖，但比自己強悍得多，行事風格詭異難測但又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最重要的是，他和他的小團隊，看起來正在嘗試搭建某種獨立於傳統殺手組織之外的東西。

這很有趣，也或許……對她有用。

但就這麼跟上去，顯得太刻意，也太被動了。她不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藤蔓。

“先看看，”她這麼對自己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袖口裡的匕首冰冷的柄，“看看他到底在做甚麼，看看這個倫敦……有沒有我要找的人的蹤跡。也看看……我到底想要甚麼。”

她需要錢，但不太缺，多年的任務積蓄足夠她舒適生活很久。她需要資訊，關於仇人的，關於這個殺手世界最新動態的。

她還需要一個……暫時的身份和落腳點，張傑的安全屋？

不，那太近了。她需要保持一點距離，一點觀察的空間。

打定主意，伊芙最後看了一眼計程車消失的方向，轉身，像一滴水匯入人流，迅速離開了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