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夏洛克嗤笑一聲，終於稍微動了動，換了個更扭曲但對他來說可能更舒服的姿勢，“那是給那些需要用他人瑣事來填補自己空空如也大腦的普通人準備的噪音合集。謀殺、搶劫、政治醜聞…模式重複，動機低劣，毫無新意。與其浪費時間看那些，不如觀察一下哈德森太太新買的窗簾花紋裡隱藏的斐波那契數列錯誤更有趣。”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約翰把路由器密碼改了，為了讓我回歸現實，一個多麼愚蠢且徒勞的想法。”

雷德垂斯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

這個與世隔絕的諮詢偵探，除非案子直接甩到他臉上，或者涉及他那個同樣奇葩的“網路”，否則他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好吧，聽著，”雷德垂斯放棄了讓他自己去看的打算，直接開始敘述，語速很快，“昨天，大英博物館。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臉色蒼白，舉止…有點神經質，但穿著得體。他開直播，當著幾萬線上觀眾的面，用一部手機，一個軟體，點了一下，就開啟了放置波特蘭花瓶和法老桂冠的那個號稱最先進的防彈、防爆、多重電子鎖定的展示櫃玻璃罩。”

夏洛克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臉上依舊是那副“所以呢？”的表情。

雷德垂斯繼續說：“他沒偷東西，只是湊近看了看，對著鏡頭說了些瘋話，就拉上兜帽混進人群裡走了。博物館監控甚麼都沒拍到，不是壞了，是根本就沒拍到他進去和出來的清晰畫面，就好像…他是隱形的一樣。”

“然後是今天上午，巴克萊銀行總行。”雷德垂斯語氣更沉了，“同一個男人，同樣的直播方式。他像散步一樣穿過大堂，走過需要許可權的通道，最後站在那扇有十幾道防護的金庫大門前。然後，他又用那個手機，點了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強調道：“門就開了。像用鑰匙開自家門一樣簡單。他進去，對著錢和保險箱發表了五分鐘‘規則都是玩具’的演講，然後走了。一樣，監控失靈，安防系統沒有任何被入侵的記錄。銀行快瘋了，網上也炸了，有人叫他‘幽靈開鎖匠’。我們查了所有能查的交通攝像頭、人臉識別、通訊記錄…一片空白。這傢伙像憑空冒出來的。他自稱……”

雷德垂斯拿出手機，翻出截圖，“對了，他在金庫裡對著鏡頭說：‘記住我的名字，莫里亞蒂，向大家問好！’”

“莫里亞蒂？”

這個名字像一顆燒紅的石子砸進水裡，瞬間激起劇烈反應。

沙發上，那個彷彿沒骨頭的人猛地彈了起來。絲綢睡袍揚起一道弧線，夏洛克·福爾摩斯已站得筆直，剛才的懶散和厭倦一掃而空，眼神銳利得像刀，房間裡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度。

“莫里亞蒂？”夏洛克壓低聲音，每個字都清晰冰冷。他逼近一步，“他親口說的？莫里亞蒂？”

雷德垂斯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是…是的，錄屏裡很清楚。怎麼？你認識這人？這名字有甚麼特別……”他忽然想起甚麼，臉色變了，“等等…莫里亞蒂…大概兩週前是不是有個案子，一系列模仿七宗罪的離奇死亡？你當時很關注，但線索斷了，你說幕後可能是個有趣的對手，難道……”

“不是可能。”夏洛克打斷他，開始在房間裡快速踱步，語速快得像開槍，“詹姆斯·莫里亞蒂。一個喜歡用這名字的…表演者。聰明絕頂，有藝術犯罪家的偏執和表現欲。上次的七宗罪案子，手法精妙，充滿嘲弄，但更像是一種試探，一個亮相。我們有過一次…間接交流。”

他想起那條充滿挑釁的加密資訊，嘴角冷冷地扯了一下：“他原先像只藏在網路陰影裡的蜘蛛。而現在…他走到臺前了。用直播。用這種戲劇性的公開挑釁。博物館，銀行…目標不是隨機的。一個代表歷史文化的守衛，一個代表現代金融的核心。他是在撕破錶面的堅固，展示它們的脆弱。他在對誰表演？觀眾？警察？還是……”

他目光投向遠處，彷彿能穿透牆壁：“…我？”

“影片給我。現在。”夏洛克聲音平靜，已完全進入破案狀態，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讓雷德垂斯立刻照辦。

雷德垂斯趕緊調出直播錄屏片段遞過去。夏洛克一把抓過手機，手指快速滑動，快進、暫停、放大。他眉頭緊鎖，全神貫注。雷德垂斯和年輕警員屏住呼吸，看著他像臺精密儀器般分析畫面。

影片裡，那個自稱莫里亞蒂的男人蒼白、興奮又冷靜，每個動作都被夏洛克解析。

“看他的手，”夏洛克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唸報告，“點選螢幕時沒有半點猶豫，精準得像手術。他知道一定會成功。這不是碰運氣，是展示。手機是關鍵，但不止是手機。博物館安保是獨立內網，銀行系統有多重加密和物理防火牆。常規駭客手段就算能突破，也要時間、裝置，會留痕跡。但他沒有。他就像…擁有最高許可權的管理員，或者，他改寫了系統執行的規則。”

他暫停畫面，指著莫里亞蒂手機上那個簡潔的介面：“這個軟體…介面太簡單了，不像常見的駭客工具。倒像個…觸發器。一個傳送特殊指令的終端。關鍵在於指令本身，以及指令怎麼被接收和執行。”

他抬頭，眼神銳利：“你們查過博物館和銀行的內部網路節點嗎？有沒有異常的硬體接入？比如被替換的晶片，多出來的不明裝置？或者…有內應？”

雷德垂斯搖頭：“查了，初步排查沒發現。博物館和銀行都堅稱系統完好，沒有內部漏洞。他們也請了頂尖網路安全公司做緊急審計，目前沒找到後門或木馬。這也是最讓人頭疼的，一切正常，但門就在他點了一下之後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