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癱軟的海因希裡像一灘爛泥般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眼睜睜看著那輛灰色的科邁羅尾燈消失在林間小路的盡頭,引擎的轟鳴聲也逐漸被森林的寂靜吞噬。他這才長長地、顫抖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冷汗早已浸透了他昂貴的定製襯衫後背。
“上帝啊……那個傢伙絕對是魔鬼!”他喃喃自語,心臟還在瘋狂擂鼓。剛才面對張傑時,實話說,在這個傢伙面前,壓迫感真的是滿滿的。
他甚至有種面對恐怖巨獸的感覺,對方陰冷的眼神裡卻又充滿了致命的威脅。對方甚至沒放甚麼狠話,但那種純粹毫不掩飾的殺意和絕對的控制力,讓他連討價還價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不過……總算是走了。
海因希裡艱難地動了動被捆住的腳腕,紮帶勒得生疼,劫後餘生的慶幸迅速被一股邪火取代。
他媽的!他海因希裡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被綁在樹上,像條待宰的野狗!還被迫給對方轉錢。
怒火燒紅了他的眼睛,看著手裡的手機,他心中頓時也是怒氣上湧,他準備打電話讓霍華德繼續起訴警局,向加拉格那個該死的混蛋索要5萬美金!
還有他背後那個該死的警局,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索賠金額?五萬?太便宜他了!至少要五十萬!不!一百萬!還要讓他上新聞!身敗名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撥號鍵的瞬間。
嗡……
一陣低沉而熟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似乎……正在快速返回?
海因希裡猛地抬起頭,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本該消失的灰色科邁羅,竟然沿著原路慢悠悠地倒車回來了,最後,“吱呀”一聲,停在了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車頭甚至微微上揚,彷彿在嘲諷地看著他。
海因希裡的心臟驟停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想蜷縮身體,但腳踝上的紮帶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完了!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嘿……兄、兄弟……是……是五千萬不夠嗎?”
他試圖用金錢挽回局面,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籌碼。他心裡盤算著,先假裝順從,保住命再說,只要活著離開這片林子,他有的是辦法讓這個黃皮猴子生不如死!
科邁羅的車窗緩緩降下,張傑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露了出來。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海因希裡,尤其是在他還沒來得及鎖屏、依舊顯示著撥號介面的手機上停留了半秒,眼神裡沒有絲毫意外或憤怒,只有一種……瞭然於胸的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我們又見面了。”張傑開口,聲音平淡。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海因希裡頭頂,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這個惡魔!他根本就沒走遠!
他就是故意倒車回來的!
他故意給自己希望,讓自己以為安全了,放鬆警惕,然後……等著看自己表演這出拙劣的“秋後算賬”,這是貓捉老鼠的遊戲,而自己,就是那隻被玩弄得團團轉的蠢老鼠。
“該死!你……你明明拿走了我的錢!你一點信用都不講!你這個下地獄的雜種!”海因希裡徹底崩潰了,歇斯底里地咒罵著,身體因恐懼和憤怒劇烈顫抖,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他從未感覺如此絕望。
張傑對於他的辱罵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微微歪了歪頭,“哦?是嗎?比起你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剛被放過就想著報復的人渣來說,我覺得我的誠信度,至少比你高出幾個數量級。”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從物理意義上講,我剛才的確開車離開了,現在我們再次四目相對,這確實是‘又見面了’。邏輯上沒問題。”
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糾正,徹底擊碎了海因希裡最後的心理防線。他看著張傑緩緩抬起的手,以及手中那柄加裝了圓柱形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那幽深的槍口……
“所以,”張傑將槍口穩穩對準海因希裡的眉心,最後問道,“還有甚麼遺言要交代嗎?比如,保險箱密碼甚麼的?”
海因希裡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盡的悔恨、恐懼、以及對眼前這個老六殺手的怨毒,交織在一起。他開始瘋狂質疑自己:為甚麼出門不帶保鏢?為甚麼這麼自信?為甚麼忍不下這口氣非要去找那個警察,非要惹上這個煞星?
“看起來你似乎沒有別的遺言要說的,那麼,再見了,夜梟,向你問好!”張傑點了點頭,他看著海因希裡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蒼白的臉,手指沉穩地扣下了扳機!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一枚9mm帕拉貝魯姆彈頭旋轉著鑽出消音器,精準地在海因希裡雙眉之間,印上了一個小巧、規整、邊緣焦黑的死亡印記。他後腦勺對應位置,“噗”地一聲爆開一團紅白混合物,濺在身後的樹幹上。
海因希裡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凝固著最後的驚恐和難以置信,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嘖,倒是便宜你了。”
張傑撇了撇嘴,似乎對這麼幹脆的死法有點不滿意。他推開車門,走到屍體前,毫不避諱地抬起腳,用鞋尖撥弄了一下海因希裡軟塌塌的腦袋,確認死亡。然後,他再次舉槍,“噗”、“噗”兩槍,分別補在左右胸的位置,確保死得透透的,絕無任何醫學奇蹟的可能。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有一單生意,要不要來收拾一下?”
“呃,我現在有點忙,不能接你的單了。”
得,威廉沒空,換一個吧!
張傑繼續換了一個號碼,這幾個號碼都被他背下來了。
電話接通後,張傑再一次問道,“有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哪?先說好,太遠加錢,屍體太碎也加錢。”
張傑報出座標。
“十五分鐘到。”傑克乾脆利落。
十五分鐘後,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雪佛蘭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科邁羅旁邊。
那個長得像布拉德皮特的男人再次出現了,哦,在這本書裡應該稱他為傑克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