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卡爾斷斷續續的訴說,張傑總算是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了,其實說白了,無非就是一件得罪了億萬富豪導致的後續系列發生的事。
時間往回拉幾個小時,這一次,我們將視角轉到卡爾的身上。
紐約南區的街道永遠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鏽鐵和廉價啤酒混合的味道。巡邏車的副駕駛座上,卡爾·加拉格特警員把胳膊搭在敞開的車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頂。
夕陽的餘暉給破敗的街景塗上了一層虛假的溫暖,不過好在陽光還算溫暖,倒也是給這個降溫的九月帶來了一絲暖意。
開車的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女警員,她的側臉線條剛硬,眼神掃過街角那些熟悉的面孔時,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保持警惕,加拉格特。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亂子。”
話音未落,一輛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銀色保時捷911發出刺耳的轟鳴,從一個巷口猛衝出來,幾乎是擦著他們的巡邏車疾馳而過,超速至少一倍。
“媽的!”女警員猛地一打方向盤,穩住車身,“看來今晚有大傢伙不想安分,追!”
警笛撕裂了傍晚的喧囂,卡爾感覺腎上腺素開始飆升,這感覺比在街頭混戰時更刺激,也更復雜。追逐很短,保時捷在一個紅燈前被車流堵住,不得不停下。
卡爾和女警員迅速下車,一左一右接近目標車輛。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寫滿不耐煩的臉。
卡爾認得他,托比亞斯·海因裡希,本地有名的科技新貴,報紙財經版塊的常客。
“警官,”海因裡希先開口,語氣輕佻,“有甚麼問題嗎?我趕時間。”
“先生,請出示你的駕照和車輛登記證明。”女警員的聲音平靜。
“超速,危險駕駛。”卡爾補充道,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從車內飄出,“另外,請你下車配合酒精測試。”
海因裡希嗤笑一聲,慢悠悠地拿出證件,但絲毫沒有下車的意思。“聽著,夥計們,我知道你們的規矩。但我有個很重要的慈善晚宴。也許我們可以用更……高效的方式解決?”
他的目光在卡爾年輕的臉上停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開個罰單,或者,我直接給你們的警監打個電話?”
卡爾的心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屬於貧民窟的怒火開始往上冒。這種用錢和關係擺平一切的姿態,他太熟悉了,“規矩就是規矩,海因裡希先生。請你下車,現在。”
但是女警員卻認出了這個傢伙。之後便靠近卡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卡爾,別犯傻。這種人我們惹不起。開張罰單,讓他滾蛋,我們收點罰金就好了,而且這個傢伙經常給警局捐款,不要得罪他,不然麻煩很多。”
可卡爾的倔強勁上來了,就像當年他面對欺負黛比的小混混一樣。他想起父親弗蘭克如何用各種無恥的手段鑽制度的空子,而眼前這個人,不過是用更光鮮的方式在做同樣的事。
他看著女警員的眼睛,低聲說道,“他酒駕!可能剛剛差點撞到人!我絕對不會放任任何一個犯罪的傢伙逃脫法律的制裁的!”
但女警員卻繼續說道,“你要記住,我們抓的都是平民,而非富人,尤其是這樣的富人,會給我們帶來無盡的麻煩。”
“我只知道,他違法了。違法了就該被抓起來!”卡爾絲毫不為之所動,“所以富人可以逍遙法外,就因為他們有錢?”
“不,因為他們能請得起能把死人說活的律師團!因為他們會反告我們執法過當,會讓警局惹上官司,會讓我們的預算被砍!最後倒黴的是你,是我,是大家!”
女警員的話讓卡爾更是憤怒,僵持中,海因裡希似乎被卡爾的不識趣激怒了,他一邊嘟囔著“真是浪費生命”,一邊極其不配合地推開車門,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卡爾。在酒精和傲慢的驅使下,他甚至試圖推開卡爾。
卡爾條件反射地伸手阻止,扭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按在滾燙的引擎蓋上。
動作乾脆利落,是他在警校學的標準擒拿,但或許夾雜了太多個人情緒,力道用得猛了些。
“我的脖子!你弄傷了我的脖子!我要告你!你這個小警察等著瞧!”海因裡希發出一聲誇張的痛呼,儘管卡爾的力道主要在他的手臂上。
幾小時後,警局裡氣氛凝重。海因裡希的律師,一個穿著昂貴西裝、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的男人,已經辦好了保釋手續。而針對卡爾的投訴,也迅速升級。
“加拉格特!看看你乾的好事!”
警長把一疊檔案摔在桌上,聲音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海因裡希先生拒絕就酒駕和超速認罪,他的律師有一百種方法讓案子拖上幾年!但現在,他起訴你執法過當,導致他頸部軟組織嚴重扭傷,精神受創!”
卡爾站在那裡,制服的領口讓他覺得有些窒息,他扯了一下領口,“長官,他當時在反抗!我只是在控制他!而且他確實酒駕!”
“控制?路邊不止一個目擊者說看到你動作粗暴!監控角度也很巧妙!他現在要求警局賠償五萬美金精神損失費,並且……”
警長頓了一下,目光復雜地看著卡爾,“他堅持要你,卡爾·加拉格特警員,當面向他道歉。誠懇地道歉。否則,賠償金翻倍,而且他會把這件事捅給媒體,南區警察暴力執法,無辜富豪慘遭虐待!你想想這標題!”
道歉?
向那個視規則如無物的混蛋道歉?
卡爾感覺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他彷彿又回到了南區街頭,那種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這個世界真的從未改變,規則為富人而設,卻由窮人來承擔後果。
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菲奧娜為了一點點錢拼命工作的樣子,想起了利普在大學裡掙扎求生……而眼前這個人,僅僅因為被依法逮捕,就能輕描淡寫地奪走別人一年的收入。
如今,他穿上了這身制服,本以為能有所不同,卻發現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被束縛。
一股熟悉的、加拉格家式的無力感和憤怒淹沒了他。但他看著警長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門外同事們或同情或無奈或幸災樂禍的臉,他知道,在這個“規矩”面前,他那些關於正義的堅持,顯得如此可笑和廉價。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那股屬於加拉格家的混不吝的憤怒,與一種更深沉的、對不公的絕望,在他體內激烈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