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隨著一聲清晰的金屬摩擦聲,這扇沉重的集裝箱門被張傑用力拉開。
在金屬摩擦聲響起的同時,張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手中的P226瞬間抬起,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門內那片未知的黑暗,以防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
但門內一片死寂,並無任何人影或射來的子彈。
“幹林娘誒……!”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實話說,剛才開門的瞬間確實讓他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完全是硬著頭皮才將這扇門拉開。幸好裡面甚麼也沒發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定了定神,朝裡望去。
集裝箱內部一片漆黑。他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強光戰術手電,按下開關。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內部景象,在集裝箱前端,竟然還矗立著一道堅固的合金內門,門上赫然鑲嵌著一個電子密碼鎖。張傑快速而謹慎地走進外門區域,檢視了一下。
這道內門顯然是後來加裝的,這意味著,這個集裝箱的確被精心改造成了一個安全屋,但此刻裡面空無一人。
或者說,它的主人尚未歸來。
不管這裡是不是“千面”的據點,至少可以肯定有人長期使用此地。
這個安全屋的配置一看就不簡單。但張傑沒有繼續探查內門,在沒有專業工具和明確情報下,強行破解可能觸發警報。他迅速向外退出,將外門重新小心地關好,儘量還原原狀,隨後敏捷地躲到旁邊一個集裝箱的凹陷陰影裡。
“Kiko,我已經撤出來了。你繼續重點監視這片區域的所有動態,如果有人靠近這個集裝箱,特別是行為異常的人,立刻通知我。”張傑對著藍芽耳機低聲道。
電話那頭的Kiko立刻應下,“放心吧,張大哥,我會幫你盯死這裡的,你先找個地方隱蔽休息一下。”
有這位天才女駭客遠端監控周圍的動靜,張傑的壓力確實小了很多。否則,單憑他一個人,在如此複雜的港口環境裡進行長時間、無死角的蹲守,效率和風險都難以控制。
維多利亞港,B區集裝箱堆場,夜漸深。
海霧愈發濃重,能見度降低,港口高聳的照明燈在霧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而朦朧的光斑。
張傑重新隱匿在距離目標集裝箱約二十米外的一個視覺死角里,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鋼鐵箱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已經在此處潛伏了超過兩個小時,呼吸緩慢悠長,只有一雙眼睛在冷靜地透過縫隙,注視著遠處那個安靜的藍色集裝箱。
就在這時,他貼身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震動。
張傑眉頭微蹙,無聲地取出手機。螢幕幽光亮起,映亮他小半張沉靜的臉,來電顯示是“文哥”。他按下接聽鍵,將聲音壓到最低,“甚麼情況?”
電話那頭,文哥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以及更深重的疲憊,“夜梟先生……又出事了。和聯盛的白頭佬……半小時前,在他自己的桑拿房裡被幹掉了。手法……很乾淨,表面像是突發心臟病,但我知道不是……現場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跡,和之前預料的情況一樣。”
張傑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盧米娜果然沒閒著,而且行動迅速。她正在系統地清除與文哥有關聯的外部合作者與潛在盟友。這是在持續削弱文哥的力量和外部支援,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心理威懾。
她就像一條隱在暗處的毒蛇,正耐心地、逐一地拔除目標周圍的尖刺,無聲地宣告著她的存在與威脅。
“知道了。”張傑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她動手越頻繁,需要返回據點補充、休整或獲取資訊的可能性就越大。我會盯緊這裡。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阿鬼他們五個人都在我身邊,暫時還算安全。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夜梟先生,一定要儘快抓住她!”文哥的語氣中透露出強烈的焦慮和懇求。
“等我訊息。”
張傑說完,直接結束了通話。他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目光再次投向二十米開外的那個集裝箱,心中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點。
盧米娜在持續行動,意味著她很可能在某個時候需要回到這個安全屋。等待,因此變得更有價值,但同時風險也在累積,與一個警覺的頂級殺手在如此近距離內博弈,任何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對方在動並不可怕,只要她有行動,就會留下痕跡,就說明她還在港島。真正可怕的是對方徹底蟄伏,一動不動,那樣就真如泥牛入海,再無蹤跡可尋。畢竟對方是精通偽裝與隱匿的殺手,一旦她決定完全靜默,要找到她將難如登天。
文哥茶餐廳,二樓辦公室。
結束通話電話,文哥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窗外是香港不夜的霓虹燈火,璀璨奪目,但他卻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白頭佬的死,不僅意味著他又失去一個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支持者,更傳遞出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盧米娜對她的獵殺行動有著絕對的自信和控制力,甚至帶著幾分貓捉老鼠般的戲耍與嘲弄。
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宣告,無論文哥躲在哪裡,身邊有多少人保護,她都能像幽靈一樣,隨時取走他身邊人的性命,步步緊逼。
他抬眼看了看守在房間各處的阿鬼、阿來等五人。
阿鬼靠在窗邊,身體微側,警惕地透過百葉窗縫隙注視著樓下街道的每一絲動靜。阿來斜靠在牆邊,臉上帶著慣有的不耐煩,手裡正反覆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蝴蝶刀。
Mike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地分解保養著他的手槍,動作一絲不苟。阿信則顯得有些焦躁,在房間有限的空地裡來回踱步。體型敦實的阿肥背靠房門而立,堵住了進入房間的主要通道。
這五個人是他現在最能倚仗的貼身力量,但面對一個看不見、摸不著、行蹤詭秘的頂尖殺手,文哥心裡依然沒有十足的底氣。
面對一個神出鬼沒、可能偽裝成任何人的殺手,你甚至不知道對方下一次會以何種面目、在何種時間地點出現。那些死去的合作者,哪一個身邊沒有相當的安保力量?
可最終都死於非命,這怎能不讓人心慌?
這種失控的感覺極其糟糕,彷彿一切都在滑向不可預知的深淵,而無論他做甚麼努力,都無法將局面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對於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掌控局面的社團大佬來說,這種無力感和對未知的恐懼,才是最令人害怕的事情。
“阿鬼,”文哥開口,聲音因疲憊和壓力而更加沙啞,“讓下面所有的兄弟,最近都給我把眼睛擦亮,把精神打起來,非常時期,一點都不能鬆懈。”
阿鬼轉過頭,沉穩地點了點頭,“放心,文哥,我們心裡有數。只要那位夜梟先生能儘快揪出那隻老鼠,局面就能穩住。”
話雖如此,但房間裡瀰漫的凝重與焦慮感並未因此散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現在的主動權,似乎並不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
等到對方把人揪出來,誰知道還要等多久?
更何況,他們心裡也難免浮起另一個念頭,如果那個“千面”完成這一波清洗後,立刻收手,遠遁千里,或者就此徹底蟄伏起來,那又該如何是好?
說好了雙方是交換條件,情報互換。
可對方已經按照約定,乾淨利落地幹掉了肥翔,並且似乎找到了追查的關鍵線索。而自己這一方,派出去那麼多小弟,卻連一點捕風捉影的訊息都沒帶回來,這巨大的反差和無力感,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文哥甚至已經不得不開始考慮,是否要悄悄做一些最壞的安排。即便最終可能還是不情願地被人幹掉,至少也得拼死反抗一下,安排好身後之事吧?
而站在一旁的阿鬼幾人,心裡同樣在犯嘀咕。
面對“千面”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殺手,到底該怎麼防?
一個念頭甚至隱隱浮上心頭,這種殺人於無形、不留痕跡的風格,與那位正在幫他們追查“千面”的“夜梟”先生,難道沒有某種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嗎?
同樣的殺人於無聲無息,同樣的在解決目標後,外圍的守衛毫無察覺,現場幾乎不留線索。兩種如此相似的作案手法與風格,難道僅僅是巧合?
這個疑問悄然埋在了幾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