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磚牆,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和雨水混合,從額前溼透的髮梢滴落,滲進嘴角,帶著鹹澀的味道。
“操了!”他心裡惡狠狠地咒罵,理查德這條巴黎地頭蛇,能量和手段的卑劣程度確實超出了預料。
這根本不是官方層面的全面搜捕,而是一場動用灰色力量的、針對性極強的“圍獵”。追蹤者像跗骨之蛆,一波接一波,利用本地的地痞流氓充當眼線和炮灰,打法下作,專攻下三路。
幹你孃的!
陰陽心裡暗罵,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無處發洩。論身手,他有自信在公平對決中放倒任何追兵。但此刻,他脖子上套著無形的枷鎖,他背後代表的國家形象。
一旦他放開手腳,大開殺戒,事件的性質就會徹底改變。
“華國特工在巴黎街頭血腥屠殺”這頂帽子,他戴不起,國家更承擔不起後續的外交風暴。他必須忍,像吞下玻璃碴一樣,把所有的暴戾和殺意死死摁迴心底。
四個小時的亡命奔逃,高度緊張的精神,不斷爆發的短促搏鬥,如同鈍刀子割肉,消耗著他最後的儲備。
距離唐人街那個約定的四海中餐廳大概只有兩公里了,但這短短的距離,此刻卻如同天塹。他的腳步開始虛浮,視線邊緣出現黑斑,大腦因過度消耗而陣陣抽痛。
高強度的戰鬥可不是誰都扛得住的,接連不斷的這種消耗,讓陰陽根本就沒有空休息和喘息,只能不斷的應戰,逃跑,應戰,再逃跑。
即便是他身手了得,但在被套上枷鎖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他最多的就是時候手給打暈過去,而不能夠直接滅口。
最終,他被逼入了這條死衚衕。背靠牆壁,他快速退出格洛克17的彈匣進行檢查。只剩四發子彈了,黃澄澄的彈殼,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剛剛繳獲的子彈耶打光了,陰陽輕輕吐了一口氣,現在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極為不利。
巷子口,影影綽綽,至少十個手持各種槍械的混混,藉助垃圾桶、牆角作為掩體,小心翼翼地,像圍捕困獸般,緩慢而堅定地壓了進來。
他們學乖了,知道里面的人槍法準,不再冒進,有人甚至舉著從車上拆下來的車門當盾牌。
陰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最後一瓶純淨水澆在頭上,試圖讓模糊的意識清醒一些。他深吸一口氣,將彈匣插回槍柄,“咔嚓”一聲,子彈上膛。
四發子彈,十條命,不夠。他甚至開始冷靜地思考,最後一顆子彈,是留給敵人,還是留給自己,以避免落入理查德手中遭受更不堪的羞辱。
現在的情況是己方火力不足,而對方卻火力充沛,按這種方式打下去的話,自己被俘是遲早的事情,更何況對方也並不想要留下活口,滅口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所以如何讓自己活下來呢?
那當然是利用對方的裝備,就在最絕望的時刻,陰陽都甚至覺得自己怕是等不到張傑他們了。但就在這個時候。
巷子外,突然爆豆般響起一陣極其短暫猛烈的槍聲,那不是混混們雜亂的射擊,而是帶有明顯戰術節奏的點射和連發,HK416短促有力的“噗噗”聲,夾雜著微聲衝鋒槍更輕微的悶響!
“啊!”
“我的腿!”
“後面!後面有人!”
“呃啊——!”
慘叫聲、驚呼聲、身體倒地的悶響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壓抑寂靜。
戰鬥開始得突兀,結束得更加迅速,不到十秒,外面重新歸於死寂,只剩下硝煙味和血腥氣在雨中瀰漫。
陰陽背靠牆壁,握槍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心臟狂跳,是誰?
能夠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快速的清理掉10名小混混,這可不是誰都能夠辦到的,即便開槍也需要時間,打的不對也沒有辦法做到一擊致命,但現在外面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不剩。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穩定地踏過積水的地面,向巷子深處走來。
陰陽的心直接都提了起來,他現在正在想的是該反擊還是該怎樣。然後,一個他無比熟悉嗓音懶洋洋地響起,穿透雨幕。
“喂,裡頭那位快歇菜的,準備躲到甚麼時候?出來驗貨了。”
是張傑!
陰陽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絕處逢生的虛脫和莫名的安心。
他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一直挺直的脊樑終於敢稍稍放鬆,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他收起格洛克,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步步挪出巷口。
雨水中,張傑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作戰服,手裡的HK416槍口還冒著淡淡青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旁邊,如同影子般的雷藏正在沉默地檢查地上的“屍體”,確保沒有活口。他們的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那些混混,每個人的致命傷都在頭部或心臟,高效、冷酷。
“媽的……”陰陽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發現自己連笑的力氣都快沒了,“你們再晚來一分鐘……就可以直接給我收屍了。”
“少廢話。”張傑走上前,遞過來一個急救包和一瓶功能飲料,“還能走嗎?”
陰陽點了點頭,接過飲料,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刺激著喉嚨,卻讓他精神一振。他看著張傑和雷藏,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
張傑的及時趕到給了他很大的信心,畢竟在他的印象中,張傑是足夠可靠的,而事實上確實如此。
看這張傑一身裝扮,就知道他也是下了心思的,他旁邊這位雖然沒見過,但能跟著張傑過來,就說明是可靠的人。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新同夥……呃……夥伴,雷藏。”見張傑介紹了自己,雷藏對著陰陽微微一笑,隨後張傑便繼續說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有甚麼計劃,趕緊和我說一說。”
“計劃嘛,當然是找那個王八蛋算賬,這口氣我可憋不下去,有你們在,很多事情就變得順利了。”
緊接著,陰陽頓了一下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得把他們汙衊我的證據交給老家的人,這樣他們才有能力和機會為我平反。”
他可沒有忘記他來這裡的目的是甚麼,而且有了張傑的掩護之後,他想要去到四海中餐館也變得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