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點07分,巴黎,某購物中心。
結束通話與張傑的通話,陰陽將那個一次性手機卡拔出,掰斷,隨手丟進走廊的垃圾桶。四個小時,他需要在這座變成獵場的城市裡,獨自存活四個小時。
不能原地等待,被動就是死亡。
他迅速匯入商場中庭川流不息的人潮。週末的購物者、喧鬧的家庭、纏綿的情侶……構成了最好的掩護。
但他眼角的餘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高處那些閃爍著紅點的監控攝像頭。警方肯定已經調取了全城的監控網路,尋找他這個“雙重謀殺犯”。
他需要改變,等對方發現自己,並且安排好一切再找上門的時候,自己想跑恐怕就真的晚了。
腳步不停,他走進一家大型快時尚服裝店。店裡試衣間排著長隊,他隨手從貨架上拿了幾件風格迥異的衣服,一件印著誇張樂隊logo的黑色衛衣、一條水洗白的破洞牛仔褲、一頂深藍色的棒球帽,混入等待試衣的人群。
在試衣間裡,他動作飛快。
脫下那套不合身、已成為標誌的西裝,換上衛衣和牛仔褲,將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把換下的衣服塞進試衣間角落的垃圾桶底部。
再次走出時,他已從一個略顯拘謹的亞洲商務人士,變成了一個街頭常見的年輕遊客形象。氣質和輪廓瞬間改變。
他沒有從正門離開,而是藉著一位母親推著嬰兒車擋住店員視線的瞬間,閃身進入了員工通道出口。走廊裡堆滿紙箱,瀰漫著消毒水味。他悄無聲息地穿過,從一道標有“緊急出口”安全通道,直接來到了商場的後門,並從這裡離開。
換裝完成,下一步就是混淆視覺追蹤。
他並不知道有沒有人跟在自己的後面,也不知道警方是否已經掌握自己的行蹤,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下午1點35分,巴黎街頭。
他現在的位置,距離和老家人約定的唐人街安全屋,還有大約七公里。這個距離,在平時不過是一段短途車程。
但現在,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或計程車,都無異於自投羅網,警方肯定在所有交通樞紐布控。
只能靠步行,利用城市的小巷、公園、地下通道等等,他相信總是有漏洞可以讓自己鑽的。
他融入街道的人流,步伐不疾不徐,避免引起注意。但特工的直覺,讓他有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不是警方的大規模搜捕,那種感覺會更直接、更嘈雜。這是一種……更隨意,更耐心的盯梢,像毒蛇在陰影中吐信。
不出意外,他應該是被地下街頭的混混們給盯上了,而這些也可以成為警方的眼睛。更何況理查德那個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正常的警察,或許他和毒梟們勾結在一起的可能性更大。
他開始進行標準的反跟蹤機動,突然在路口轉身、利用商店櫥窗反射觀察身後、毫無徵兆地加速穿過馬路。
感覺依舊存在。
很好,不是錯覺。有尾巴,而且是很厲害的尾巴。
他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街,兩邊是關閉的店鋪和公寓樓入口。他加快腳步,在下一個拐角,猛地閃身貼牆隱匿。
幾秒鐘後,兩個穿著普通夾克、身形精幹的內個快步跟了進來。他們看到空蕩蕩的街道,明顯愣了一下,腳步放緩,有些敏銳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藏身處。
從他們的這一副精氣神來看,就知道他們絕對不是普通的混混,或者說他們是警方發展出來的線人。因為他們的動作也好,還是他們的這些氣質也好,都遠非一般小混混可比。
其中一人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腰間,在丟失了被追蹤人的視野之後,自然得小心防範。
他們可不是那些混混雜魚,也是受過專業培訓的,所以他們在觀察和戒備的動作都是顯得如此的專業。
但陰陽是甚麼人?
他可是犧牲小隊的隊員之一,他也是名頂級特工,怎麼可能會被這種陣仗給嚇到?
趁其中一人走向他這個位置的時候,陰陽的左手猛然從對方的死角處探出,抓住對方的衣領向前一拉。右手從後方精準地扣住對方伸出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壓其手背合谷穴。
同時,左臂從對方腋下穿過,猛地鎖住其脖頸,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那男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進了拐角後的陰影裡,他的同伴反應極快,立刻拔槍衝了過來。
但已經晚了。
陰陽將拖進來的男人狠狠按在牆上,不等對方掙扎,右拳指骨凸起,如同一柄鐵錘,帶著短促的爆發力,精準地砸在他的右側太陽穴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不錯,是個好頭。
太陽穴是顱骨最薄弱的區域之一,下方有豐富的血管和神經。重擊之下,那男人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球瞬間上翻,意識被強制中斷,一聲不吭地軟倒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陰陽迅速蹲下,在他身上摸索。
他掏出一把捷克造CZ75 P-01緊湊型手槍,檢查膛內有一發子彈,彈匣是滿的,還有一柄彈簧刀。
他利落地退出彈匣,拉套筒退出膛內子彈,將空槍和子彈扔進旁邊的垃圾箱,只把那個滿彈匣和彈簧刀塞進自己口袋。
武器,有時比金錢更重要。
這時,另一個追蹤者已經持槍衝到了拐角,陰陽沒有選擇硬拼,身體一矮躥入旁邊一棟公寓樓敞開的門洞,腳步聲在樓梯間迅速遠去。
剩下的那個追蹤者看著倒地昏迷的同伴,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樓道口,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句,沒有貿然追進去。
他迅速掏出手機,“目標丟失!重複,目標丟失!他發現了我們!阿爾斯被打暈了,見鬼!請求支援!他往瑪萊區方向跑了!”
陰陽在昏暗的樓梯間裡快速向上攀登,他現在要藉助樓頂的連線通道離開。現在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複雜,不僅僅是警方的人在找自己,看來這街頭和地下世界人也在找自己,這理查德能量還挺大的。
但這四個小時,他必須扛過去。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棒球帽的角度,從公寓樓的另一個出口,再次融入了巴黎喧囂而危險的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