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第五起案件的發生,將兇手的淨化儀式推向了一個新的也更具羞辱性的高度。
沃特福德大學校區邊緣,一棟專供研究生居住的獨立公寓樓內。發現現場的是受害者的室友,一位攻讀生物化學的博士生。她因連續兩天聯絡不上室友,且聞到門縫傳來怪異氣味而報警。
突擊小組衝上頂樓,破門而入。那名女生安靜地躺在床上,衣著整齊,左手還緊握著最新款的手機,右手邊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安眠藥瓶。她臉上覆蓋著一層薄紗,掀開後,是被人用極其專業手法完整剝離了面板的臉龐。
床頭的牆壁上,用口紅潦草卻依舊能辨認地塗寫著“PRIDE”。
即便在意識到危險,甚至在生命最後時刻,她那病態的驕傲和自尊,依舊讓她選擇了自我毀滅,而非向外界求助這“不體面”的一步。
夏洛克卻敏銳地注意到正對床頭的窗簾杆頂端,有一個偽裝成螺絲帽的微型攝像頭,紅燈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不,他不在現場。他在遠端觀察,評估我們的反應速度、策略,以及……每個人的情緒。米爾斯,你剛才破門時的急躁和現在的憤怒,很可能已經被他標記為莽或易怒的樣本。”
“攝像頭?!”米爾斯探長順著夏洛克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煞白,隨即轉為暴怒的赤紅。他幾乎是本能地拔出配槍,槍口猛地指向那個微小的紅點!“他媽的!我要宰了這雜種!”
“別動!”夏洛克厲聲喝道,“你想給他提供更精彩的情緒失控樣本嗎?他現在正看著我們,評估,記錄。你的每一分憤怒,都是他資料庫裡的寶貴資料。”
米爾斯的手臂僵在半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終,他極其艱難地,緩緩放下了槍,屈辱感和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
張傑的反應截然不同,在夏洛克出聲的同時,他已經貼近牆壁,右手從後腰拔出戰術匕首,左手隨手抓起床頭櫃上一本厚重的時尚雜誌。
唰!
雜誌被精準地甩向攝像頭正前方,瞬間遮擋了大部分視線,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右手的匕首尖端精準地刺入窗簾杆頂端,輕輕一撬,那個偽裝成螺絲帽的微型攝像頭連著一小塊塑膠底座,被他整個剜了下來,動作乾淨利落。
他捏著那個還在微弱閃爍的攝像頭,然後直接扔給夏洛克,“單方面傳輸,沒麥克風。儲存卡應該在裡面,但大機率是加密的或者實時傳輸後自毀了。”
夏洛克接過攝像頭,仔細端詳著,“專業的微型裝置,遠端實時監控。他不需要聽到我們說甚麼,他只需要看到我們的反應,我們的行動速度,特別是……”
他抬眼看向米爾斯,“指揮者的情緒穩定性。米爾斯,你剛才的表現,很可能已經被他歸類為易怒、衝動、不適合複雜決策的標籤。他在給我們打分。”
“Fuck his scoring system!(去他媽的評分)”米爾斯低吼道,拳頭緊握,“我們成了他實驗室裡的小白鼠了嗎?!”
“也許更糟。”夏洛克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俯瞰著樓下閃爍的警燈和忙碌的警察,“我們是……被他選中的同行評審團。他不再滿足於獨自執行他的正義。他需要觀眾,需要見證,需要……驗證他這套罪與罰理論的正確性和……震懾力。警方,沃特福德最好的執法力量,成了他展示成果的最佳平臺。他在向我們,也向他自己證明,他的‘秩序’優於我們維護的這套……在他看來充滿漏洞的世俗法律。”
他放下窗簾,轉身面向眾人,“PRIDE,他選擇這個受害者,不僅因為她外在的傲慢,更可能因為她代表了某種虛浮的、建立在他人認可之上的脆弱自尊。他用剝離她最引以為傲的面容這種方式,來治癒她的驕傲。而讓她選擇自殺,則是他設計的終極羞辱,證明她的內心和她的外表一樣不堪一擊。現在,他把我們引到這裡,觀看他的作品,並觀察我們的反應。這是挑釁,也是……邀請。”
“邀請我們陪他玩這場變態的遊戲?”張傑冷笑一聲,檢查著手中的匕首,“那他最好準備好付出來串門的代價。”
“沒錯。”夏洛克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光芒,“他露出了破綻。如此精心的佈置,遠端監控,意味著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有一個控制中心。他需要穩定的網路,需要不受打擾的環境。傳送包裹的途徑,監控裝置的來源……這些都是線頭。他越是試圖掌控一切,留下的數字腳印就越多。”
他看向技術警員,“立刻追蹤這個攝像頭的訊號傳輸路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排查所有能接觸到這種軍用級監控裝置的個人或組織!那個包裹,每一個指紋,每一根纖維,都要查!”
他又看向米爾斯探長,“立刻全面排查這名女模特的所有社會關係,特別是近期與她有過激烈衝突,或者表現出異常迷戀和控制慾的人。重點排查具有醫學背景、軍事或安保背景,以及……哲學或神學背景的人。我們的法官閣下,是一位兼具高超技藝、扭曲哲學和龐大耐心的藝術家。找到他的畫室,就能找到他。”
現場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逐漸轉變為一種凝重的、帶著刺骨寒意的專注。
兇手已經將戰書拍在了警方面前。這不僅是一場追捕,更成了一場在黑暗中對弈的心理戰。而夏洛克·福爾摩斯,終於開始真正意義上撥開迷霧,審視這位隱藏在幕後的、自詡為正義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