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起案發的訊息傳來時,連張傑都感到了脊背竄起一絲寒意,媽的,還有完沒完了?
發現地點是城北一棟破敗公寓樓三層的一間出租屋。報警的是被惡臭困擾數月的鄰居,這次終於忍不住報了警。
當巡警強行撬開房門時,那股混合著食物腐敗、排洩物和某種更深層腐爛的氣味,讓兩名經驗豐富的警察當場嘔吐。
米爾斯探長、夏洛克和張傑站在門口,即使戴著特殊口罩,那股味道依舊無孔不入。
屋內的景象宛如地獄一般。
外賣餐盒、空飲料瓶、發黴的衣物堆積成山,幾乎無處下腳。在房間中央的破爛沙發裡,蜷縮著一具幾乎只剩皮包骨頭的屍體,是那名已經失蹤了三個月的大學生。
他頭髮板結,眼窩深陷,面板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色澤。法醫初步檢查後,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死亡時間大約在24到48小時內。但……他至少被囚禁在這裡三個月以上。死於極度的營養不良和多器官衰竭。胃裡幾乎是空的……他是被活活……餓死的,或者說,消耗殆盡的。”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沙發對面的那面牆,在厚厚的灰塵中,有人用指甲或者某種硬物,極其工整地刻下了一個單詞。
SLOTH(懶惰)
刻痕很深,筆畫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耐心,與周圍環境的汙穢混亂形成尖銳對比。
張傑強忍著不適,快速檢查了門窗。
窗戶從內部被木條釘死,門鎖完好,但門外把手有被某種膠質物質填充然後清除的細微痕跡。
“他從外面被反鎖了。食物和水源被切斷。這不是臨時起意,”張傑退出屋子,扯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走廊裡相對清新的冷空氣,語氣凝重,“這是……長期的、有計劃的處理。像清理一個廢棄的倉庫。這傢伙……早就被標記了,然後被靜靜地處理掉。”
夏洛克沒有進去,他站在門外,透過門框冷靜地審視著屋內的一切。
他的目光掠過那堆積如山的垃圾,那具形容可怖的屍體,最後定格在牆上那工整的刻字上。他冰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厭惡,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解析光芒。
“長期的囚禁和系統性消耗。”
夏洛克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這不是單純的謀殺。這是一場……冷酷的社會實驗。兇手在模擬一個懶惰的生命形態,在被徹底剝奪所有外部援助和內在動力後,自然走向消亡的全過程。他在觀察,也在記錄。”
而且很早就開始了,甚至連死亡的時間都精準的安排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米爾斯探長和張傑,“羅伯特那個幼稚的社團,追求的是瞬間的血腥戲劇。而這個對手……他的嚴謹、耐心,以及對目標生命過程的精確控制慾,已經完全超越了那個層面。他不僅在懲罰懶惰,他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論證懶惰的終極後果。他擁有一種……可怕的非人觀察者視角。”
“實驗?”米爾斯探長感到一陣惡寒,“他把人命當成實驗品?”
“對他而言,這或許不是謀殺,而是……淨化過程的一部分。”
夏洛克的眼神銳利起來,“選擇這個目標也極具象徵意義:一個逃避責任、依賴他人、不斷索取的年輕人。兇手在構建他的七宗罪案例庫,每一個案例都力求形式與內容的高度統一。暴食死於過度攝入,貪婪死於被榨乾,懶惰死於……停滯和消耗。”
他補充道,“先調查這個學生的社會關係,特別是最近三個月有哪些人消失或不再與他聯絡。兇手很可能以某種身份接近過他,甚至可能曾是他的資助者或朋友,然後突然切斷一切。這種身份的轉換和長期的監控,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偽裝,也可能是......老師。”
嘴裡是這麼說,但是夏洛克的心裡已經有了另外一個答案,一個如此精與計算的高智商罪犯,他的下一步會準備幹甚麼呢?
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讓夏洛克都微微覺得有些興奮了起來,這種挑戰的意味非常明顯了。
張傑點燃一支菸,試圖驅散鼻腔裡殘留的惡臭,“媽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比直接殺人噁心多了。”
他看向夏洛克,“所以,下一個會是誰?按照他的名單。”
“Pride(傲慢)?Lust(色慾)?Envy(嫉妒)?Wrath(憤怒)?”夏洛克列出剩下的罪名,“他會選擇他認為最具代表性的個體。我們的法官閣下,正在有條不紊地執行他的審判日程。我們必須更快。”
“Damn it!fuck it!這座城市這麼多人,警方怎麼可能全部排查?”米爾斯探長人都麻了。
如此大的工作量,案件發生的如此密集,他們怎麼可能有時間去排查?怎麼排查?
關鍵是沒有線索,夏洛克的推測還不完整,根本沒辦法定位兇手,一種莫名的焦慮籠罩在他的心裡。
張傑也是有點憋屈,空有武力,但是無用武之處啊!
這一次的兇手是高智商犯罪,絲毫沒有要威脅夏洛克的樣子,這樣他很無聊啊。
事實上,這才是常態,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發生暗殺,只能當休假了。
可是這一起連環殺人案也是讓新聞媒體如同聞道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了過來,尤其是還有夏洛克在場,他們更興奮了。
畢竟夏洛克在不久前才在全國人民的眼前完成了一次極限救援,那麼這一次呢?他還能成功嗎?
這種無形的壓力讓米爾斯探長一點扛不住了,作為輿論中心的夏洛克反而沒有甚麼感覺,他的身心都在這一起案子裡。
窗外,城市的燈光依舊,但在這棟破敗公寓的陰影裡,一種新的、更加陰冷殘忍的恐懼正在蔓延。
一個獨屬於兇手的形象逐步在夏洛克的腦海中緩緩被描繪,各自細節正在不斷的組合,可是還是差了臨門一腳。
兇手的形象逐漸清晰,他不再是一個衝動的殺戮者,而是一個冷靜的、擁有扭曲道德邏輯和驚人耐心的社會外科醫生,正用這座城市作為他的手術檯,進行著一場黑暗而嚴謹的清理工作。
時間,變得越來越緊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