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街221B,也就是此行的終點。
計程車在細雨中停下,夏洛克幾乎是彈射般鑽出車門,毫不在意雨水,大步流星地推開那扇熟悉的黑色大門。華生付了車費,對張傑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比夏洛克友善得多。
張傑跟著他們走進門廳。就在華生準備關門時,夏洛克已經幾步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但他突然在樓梯中間停下,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華生和張傑,語速飛快地開始了他的介紹。
“哦,對了,約翰,免得你一直用那種這又是你從哪個古怪角落撿來的眼神看我。”
夏洛克的目光在華生和張傑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定格在華生臉上,嘴角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得意。
“張傑。或者按他那個更廣為人知、也更戲劇化的代號——夜梟。”
他語速極快,如同在背誦一份剛看完的檔案,“華裔,十六歲時父母死於紐約街頭暴亂,典型的悲劇開場白。之後被一位經營著名叫殺手之家的施耐德太太收留,度過了.....嗯,檔案上說是近乎隱形的八年。”
夏洛克微微歪頭,像是在審視張傑,又像是在對華生解釋他的推理,“但看看他現在的狀態,約翰。站姿,重心穩定,眼神警覺度遠超常人.....那八年絕不可能只是隱形。更像是.....蟄伏。或者說,一種極其低調、甚至可能連官方記錄都騙過了的自我訓練。”
他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發現拼圖關鍵碎片的興奮,“直到去年九月,他引起了約翰·威克的注意,對,就是那個夜魔約翰·威克,並被收為弟子。然後,在短短半年多時間裡,完成了從黑荊棘城堡那起棘手委託,到與某些美國官方機構產生微妙交集的一系列業績。”
他特意強調了“業績”這個詞,帶著諷刺和讚賞交織的意味。
“所以,約翰,”
夏洛克總結道,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的搭檔,“我們眼前的這位,可不是甚麼普通的會點功夫的年輕人。他是一位被傳奇殺手親手調教、並且在極短時間內用一系列高難度實戰考核證明了自己的.....專業人士。麥考夫那份冗長的評估報告裡,對他的潛在威脅等級和特殊價值評估都給出了相當.....有趣的分數。”
華生聽著夏洛克連珠炮似的介紹,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目光再次投向張傑時,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重新評估的震驚。
他經歷過戰爭,見識過各種好手,但夏洛克描述的這條成長軌跡,從底層蟄伏到一飛沖天,師從傳奇且戰績彪炳,確實堪稱傳奇,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為一句低語,“哦買嘎.....吉澤死.....”
夏洛克對華生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彷彿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推理演示,然後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快步上樓。
“別愣著了,約翰,時間寶貴!”
華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張傑露出了一個更加複雜、但明顯多了幾分鄭重和警惕的表情,示意他跟上。
張傑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地聽著夏洛克如同解剖標本般剖析自己的過去,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些資料對於某些人來說並不是甚麼機密,當然還有一些事,他們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他沉默地跟著他們走上了樓梯,進入了那個註定不會平靜的貝克街221B的客廳。
書籍、報紙、資料夾堆得到處都是,壁爐臺上放著骷髏頭,角落裡散落著各種實驗器材,小提琴盒隨意地靠在沙發上。
典型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日常混亂,卻似乎自有其內在秩序,張傑甚至惡意的想,如果這個時候動了他的東西,打亂了順序,他會不會很難受?
“哈德森太太出門了,算她走運,避免了被無聊的社交細節打擾。”
夏洛克隨手將溼漉漉的大衣扔在一張椅背上,他走到壁爐前,拿起一個小提琴弓,無意識地用手指彈了彈弓弦,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華生無奈地搖了搖頭,熟練地將夏洛克的大衣掛好,然後對張傑解釋道,“我們的房東太太,人很好,就是.....有時候受不了夏洛克的實驗。”
夏洛克根本沒理會這些,他轉向張傑,灰色的眼睛再次像掃描器一樣聚焦過來。
“好了,社交禮儀時間結束。約翰,給我們的客人.....嗯,或許該叫臨時同事.....簡要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他這話是對華生說的,但眼睛一直沒離開張傑,彷彿要從他最細微的反應裡讀出甚麼。
華生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Mr.張,事情是這樣的。過去三週,倫敦發生了四起死亡事件。表面上看,兩起是黑幫火併,一起是入室搶劫殺人,還有一起是.....看似吸毒過量。發現地點分散,死者身份也看似毫無關聯。一個是碼頭的小混混,一個是金融城的分析師,一個是在家獨居的老人,最後一個是在廉價旅館發現的東歐籍男子。”
張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夏洛克不耐煩地打斷了華生,“表面!約翰,關鍵是表面之下!”
他快步走到一張被各種照片和地圖釘滿的軟木公告板前,“蘇格蘭場那些可愛的金魚們只會看到水面上的漣漪!看看這些!”
他指著照片上屍體的細節特寫,某些不自然的姿勢、傷口周圍極其細微的、非典型的痕跡、以及現場一些被忽略的微小物品。
“這些不是獨立的案件!”
夏洛克語速極快,手指在照片間飛速點過,“這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極其專業的組織乾的!手法乾淨利落,但故意偽裝成不同的犯罪型別。他們在傳遞資訊,或者.....在進行某種測試、某種儀式。看這個傷口角度!看這個物品擺放的微妙偏差!還有這個.....”
他指著一張屍檢報告的區域性放大圖,“某種特殊的毒素殘留,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他轉身,盯著張傑,“我需要知道的是地下世界的規則,張先生。這種級別的專業手法,這種刻意掩蓋卻又留下線索的挑釁行為,這種毒素.....這絕非普通罪犯或尋常黑幫所為。它聞起來有股.....跨國、有組織、且極度危險的職業味道。蘇格蘭場的人脈和思路已經到頭了。”
夏洛克把張傑弄到這裡來,一個是因為張傑直接留下的人情卡,一個就是夏洛克也想透過張傑來了解不一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