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7日,早上8點17分,巴爾的摩希爾頓酒店。
一陣急促、有力的敲門聲將張傑從淺睡中驚醒。
“開門!FBI!配合調查!”
門外的喊聲清晰傳來,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張傑瞬間清醒,心臟微微一縮,但長期訓練形成的本能讓他立刻冷靜下來。
他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右手熟練地探入枕頭下,握住了那冰涼而熟悉的格洛克34的握把。
他緩步移動到門邊,身體緊貼牆壁,避開貓眼的直接視線範圍,沉聲回應道,“FBI?我有甚麼可以配合的?”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平穩。
“我們接到確切舉報,指控你非法持有槍支!現在立即開門,放棄任何抵抗,跟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門外的聲音更加嚴厲,伴隨著更多腳步聲聚集在門外的細微響動。
非法持槍?
張傑眉頭緊鎖,這個指控很微妙。
既不是直接指向昨晚別墅的屠殺,也不是甚麼更嚴重的罪名。
是針對他身份的一個精準打擊?
是誰舉報的?
馬克?
還是肖恩或羅根背後還有他沒清理乾淨的尾巴?
清道夫傑克失手了?
不,漢娜推薦的人,不該出這種低階紕漏。
大腦在電光火石間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但門外的壓力在持續增大。
“最後警告!再不開門,我們將採取強制破門措施!”
張傑能聽到門外某種破門工具,可能是撞門錘被架起的細微金屬摩擦聲,以及槍械保險被開啟的“咔嚓”聲。
對方是動真格的,而且準備充分。酒店走廊空間狹窄,對方人數佔優,硬闖或從窗戶逃離(這是高層)的風險都極高。
權衡利弊只在瞬間。
抵抗只會讓情況惡化,坐實罪名並可能引發槍戰。配合,或許是眼下唯一能看清局勢的選擇。
“OK, OK, 別衝動,我開門。”
張傑高聲回應,同時迅速將格洛克34的彈匣退出,槍膛清空,然後將手槍和彈匣分別塞進了床墊底下隱蔽的縫隙裡。
他不能完全解除武裝,但至少明面上不能有武器。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睡衣,雙手緩緩舉起,放在腦後,然後來到門後用腳踩下了門鎖。
砰!
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幾名穿著清晰印有“FBI”字樣防彈背心、全副武裝的探員瞬間湧入房間,動作迅猛專業,黑洞洞的槍口第一時間對準了張傑。
“手放在頭上!轉身!靠牆!腿分開!”
命令簡潔有力。
張傑依言照做,沒有任何反抗。一名探員迅速上前,用熟練的手法對他進行了搜身,確認沒有攜帶武器後,用高強度尼龍紮帶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綁住。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確實是FBI標準的高風險逮捕程式。張傑配合著,但眼神銳利地掃過這些探員的臉、他們的裝備、以及彼此間的配合。這些人訓練有素,不像是冒充的。
“你們的證件。”
張傑在被押著轉身時,冷靜地說了一句。
為首的探員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鎮定,但還是從胸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夾,在張傑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證件照片、FBI徽章、姓名看起來都沒問題,但張傑注意到證件的有些過於嶄新,缺少日常使用應有的磨損感,一絲疑慮在他心中閃過,但此刻無法深究。
他被押出房間,走廊裡還有更多探員在警戒。酒店的其他房門緊閉,顯然已被清場或警告過。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被押解到酒店後門,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雪佛蘭Suburban越野車等在那裡。
車門開啟,張傑被推了進去,坐在後排中間位置,左右立刻各坐下一名身材魁梧的探員,將他緊緊夾在中間。
更讓張傑心生警惕的是,他剛一坐穩,一個厚厚的黑色頭套便從前面遞了過來,不由分說地罩在了他的頭上,視野瞬間被剝奪,陷入一片漆黑。
頭套?
張傑的心猛地一沉。
標準的FBI逮捕程式,尤其是在轉移重要或危險嫌疑人時,確實可能會使用頭套防止其觀察路線和人員,但這通常用於級別極高的案件。
自己一個“非法持槍”的嫌疑人,何德何能?
車輛迅速啟動,駛離酒店。
張傑努力集中精神,試圖透過身體的晃動、輪胎壓過不同路面的聲音、轉彎的離心力來判斷方向和位置。
但對方顯然是老手,車速時快時慢,頻繁轉彎,似乎在故意繞路,擾亂他的方向感。
他能聽到引擎的轟鳴、偶爾其他車輛的喇叭聲,但車廂內一片死寂,身邊的探員如同石雕,一言不發。這種壓抑的沉默,比任何審問都更讓人不安。
張傑在心中默默計時,大約行駛了三十多分鐘,車輛似乎駛入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然後停了下來。
他聽到電動門開啟的聲音,接著被帶下車。腳下是堅硬平整的地面,像是水泥或瀝青。空氣中有淡淡的燃油味和一種……空曠感。
他被帶著又走了一段路,然後似乎登上了一個有輕微金屬震動的平臺?
接著是類似艙門關閉的聲音。
飛機?!
張傑瞬間神經繃緊,這絕不是去警察局或FBI分局的路!燃油味、引擎啟動的轟鳴、輕微的推背感、然後是明顯的起飛爬升感,他百分百確定,自己正在一架飛機上。
誰有權力動用飛機來“押送”一個非法持槍嫌疑人?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執法範疇,一個巨大的謎團籠罩著他。
一個鞋子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從遠至近,下一秒,頭上的黑套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張傑眯了眯眼。他迅速適應環境,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私人飛機客艙。
面前站著一個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鬚,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英倫風格深色西裝,氣質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不耐煩。
這個男人正用一種審視的、帶著明顯不解和些許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張傑。
“我真想不通,”
男人開口了,聲音帶著標準的倫敦口音,語氣直接甚至有些刻薄,“他為甚麼會指名道姓,非要你這個……看起來沒甚麼特別的傢伙去幫他解決麻煩?”
話音剛落,男人隨手將一把小巧的手銬鑰匙拋給了坐在張傑旁邊的一名女子。那女子接過鑰匙,正準備為張傑解開手腕上的尼龍紮帶。
“這就是你們的邀請方式嗎?”
張傑沒有讓那個女人替他解開手上的尼龍紮帶,反而是晃了晃手腕之後猛地一震,尼龍紮帶居然就這麼斷了!
而且斷口極其平整,看樣子張傑的身上還藏著一些小道具,尤其是隱藏在西裝袖口的陶瓷刀片,能夠讓他將這些堅固的尼龍紮帶給切開。
小鬍子男人眼神一縮,“果然不愧是我弟弟看上的人,你的能力的確出乎我的意料。”
面對對方的誇獎張傑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腕,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個小鬍子男人,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或憤怒,只是冷靜地問道。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嗎?以及,你口中的他,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