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一天,金門集團會長辦公室。
喧囂的董事會早已散去,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下李子成一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雪茄和香檳的味道,以及一種……
陌生的、冰冷的權力氣息。
他緩緩踱步,最終停在了辦公室內側一個厚重的嵌入式保險櫃前。
這是丁青的私人保險櫃,密碼只有他和丁青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輸入了那串熟悉的數字。
咔噠。
櫃門應聲彈開。
裡面沒有成捆的現金或黃金,只有一份檔案,以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李子成的目光首先被一份略顯陳舊的檔案袋吸引。
他抽出檔案,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幾個字,他的呼吸就猛地一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內部調查檔案:臥底警員李子成(代號:蒲公英)》
裡面詳細記錄了他的警號、家庭背景、受訓經歷、潛入金門集團的計劃、與姜科長的單線聯絡方式……
一切能證明他真實身份的東西,都在這裡。
原來,大哥……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在殺死石武和信宇的時候就知道了。
李子成的手指死死捏著檔案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衝擊著他。
是恐懼?
是憤怒?
是背叛感?
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被看穿後卻又被默默保護著的荒謬和酸楚?
丁青留著這個,是為了甚麼?
威脅他?
控制他?
不。
李子成瞬間就明白了。
以丁青的性格和手段,如果真想對他不利,他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這份檔案,是丁青為他準備的……最後一條退路。
萬一有一天,丁青不在了,或者集團徹底崩潰,這份檔案能證明他的警察身份,或許能讓他……
活下去,甚至回歸“正常”的生活。
丁青至死都在為他這個“兄弟”謀劃。
李子成的視線模糊了。
他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斬斷一切的決絕。
他拿起檔案,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丁青常用的那個沉甸甸的金屬打火機。
嚓!
火苗竄起,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的邊緣,迅速蔓延,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印章化為蜷曲的灰燼。
火光映照著李子成毫無表情的臉,彷彿也燒掉了他最後一絲對過去的留戀和幻想。
從此,世上再無臥底警察李子成,只有金門集團的理事李子成。
他拿起保險櫃裡那個精美的禮盒,開啟。
裡面是兩塊奢侈品牌的腕錶,一塊男表,一塊女表,設計時尚精緻。
在錶盤上印著米奇圖案。
這是丁青上次去上海“談生意”時,特意給他和他妻子買的禮物。丁青當時還笑嘻嘻地說:“呀,子成啊,以後當了爸爸,也得有點童趣嘛!”
“西八,大哥你這個傢伙!怎麼還是買了一個假貨……”
嘴裡說著,李子成的眼眶卻紅了,淚水盈眶。
拿起那塊米奇腕錶,沉默地看了很久。
錶盤上憨態可掬的米奇,彷彿在嘲笑著這個殘酷而荒謬的世界。
他緩緩地將這塊與他如今身份和氣質格格不入的兒童腕錶,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冰涼的金屬錶帶貼著他的面板,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溫暖同時包裹了他。
這是他大哥留給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念想。
記憶回閃結束,集團大廈樓下。
張傑靠在車邊,看著李子成從大廈裡走出來,他換上了一身剪裁更考究的黑色西裝,氣場已然不同,眼神深處多了一份屬於上位者的沉凝和疏離,但眉宇間也纏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寂寥。
他看到張傑,走了過來。
“要走了?”
李子成問道。
“嗯,事情辦完了。”
張傑點點頭,“該去處理一些私事了。”
李子成明白他指的是甚麼,他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張傑的肩膀:“這次……多謝了。以後來韓國,記得聯絡我。”
他的語氣很真誠,帶著江湖人特有的那種恩怨分明的直率。
此刻,他不是會長,更像是那個曾經和丁青一起在街頭打拼的兄弟。
張傑笑了笑,也拍了拍他的手臂:“保重。”
沒有更多的言語,兩人都知道,各自的路上都充滿了血腥和未知。
這一別,或許會是永訣,但……誰知道呢?
張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緩緩匯入車流,消失在首爾繁華的街道盡頭。
李子成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手腕上,那塊米奇手錶冰涼依舊。
在離開麗水市之前,張傑去了一處安全屋,這一處安全屋並沒有其他人知道,而張傑走進安全屋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傢伙正坐在輪椅上,後面還有一個女人。
看見張傑走了進來,他一邊咳嗽一邊笑著說,“西吧,想不到最後還是你救了我!”
“哎呀,沒有辦法,誰叫你是我的僱主呢,還付了不菲的價錢,所以救你一命也沒有甚麼,更何況,我看你這傢伙順眼。”
張傑走到他面前,隨手拉了一張摺疊椅便坐了下來二郎腿一翹,看著他,“就這麼決定隱居幕後了嗎?你的好兄弟可是悲痛欲絕呢。”
“子成啊,他還需要時間成長,而且我也想通了,是時候該退到幕後了,一些東西交給他就好了,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我自然會和他見面的。”
丁青笑了笑,顯然對於李子成的成長他很滿意,並且對於李子成的選擇,他也並不意外,因為在這之前,他已經把一切的路都鋪好了,李子成不得不踏上這一條路。
只是死過一次後的丁青也看得很是通透,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選擇了退幕。
但生活真會他意所想嘛?
閒聊了一會兒之後,張傑便告別了丁青,前往首爾的公路上。
張傑駕駛著車輛,沿著海岸公路向北行駛。窗外,麗水市的工業港口和雜亂街景逐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開闊的海岸線和遠處起伏的山巒。
陽光透過雲層,在海面上灑下碎金般的光芒,景色壯麗,但張傑的眼神始終冰冷而專注,沒有絲毫欣賞的意味。
大約四小時後,城市的輪廓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並且越來越清晰、密集。
首爾,老子又來了!
龐大的都市叢林映入眼簾,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高架橋縱橫交錯,車流如織,展現著國際大都市的繁忙與壓迫感。
張傑沒有進入最繁華的市中心,而是根據導航,將車開向了位於江北區域的首爾第三醫院。
這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綜合醫院,樓體略顯陳舊,但人來人往,依舊繁忙。
他將車停在醫院對面街邊的一個臨時停車位,沒有立刻下車。
他搖下車窗,點了一支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醫院大樓。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主住院樓第十七層。
根據情報病房就在那一層。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種獵手鎖定目標後的絕對冷靜。
菸蒂被彈出窗外,劃過一道細微的弧線,落在地上。
張傑推開車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衣領,兩把格洛克34遮掩在西裝下,沒人會想到一個商務精英居然是一名殺手。
他穿過馬路,步伐平穩地走向醫院入口。
畫面最終定格在他走入醫院旋轉門的背影,以及上方那冷漠的、閃爍著“首爾第三醫院”韓文和英文的標識。
“白幽靈?你洗乾淨脖子等我來了嗎?”
張傑咧嘴笑了笑,眼中開始閃爍名為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