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姜成浩掐滅了手中最後一支菸,螢幕上的紅光映照著他陰沉得幾乎滴水的臉。
長時間的等待已經變成了確鑿的不祥。
尹信宇和石武,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徹底失去了聯絡。這絕非巧合。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兩名精心佈置的棋子,尤其是作為關鍵聯絡人的尹信宇,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能做到這一點,並且有動機這樣做的,只有金門,只有丁青。
很快,他便得到了美珍的訊息,李子成安然無恙的回到了家!
這更讓他心頭冰寒,三個人裡,唯獨那個他最近越來越無法掌控、越來越懷疑其忠誠的李子成安然無恙。
丁青那邊甚至沒有傳出任何關於李子成遇險或其他資訊,就這麼平安無事的……
“呵……”
姜成浩發出一聲冰冷的、近乎自嘲的輕笑。
答案几乎擺在了眼前。
不是李子成運氣好,而是他根本就已經和丁青沆瀣一氣,徹底倒向了黑暗那邊。
所以,當丁青揮起屠刀清理門戶時,李子成不僅安然無恙,甚至可能……參與了其中?
這個念頭讓姜成浩感到一陣噁心和憤怒。
他投入了無數心血和資源,最終卻培養出了一個叛徒?
還是說,丁青的手段真的就如此高明,能將一個人腐蝕得如此徹底?
他早該想到的。
金錢、權力、地位,這些糖衣炮彈,對於長期在黑暗中掙扎的人來說,誘惑力是致命的。
李子成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小警察了。
“丁青……果然厲害。”
姜成浩低聲自語,聲音沙啞。這一手清理,不僅拔掉了他的釘子,斬斷了他的情報線,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這是在向他示威,告訴他警方的手段在金門的鐵血面前不堪一擊。
沉默良久,姜成浩眼中的頹敗和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更冷酷的決心所取代。
對付尋常的惡徒,可以用警犬。
但對付丁青這種狡猾、殘忍、毫無底線的“惡犬”,或許,只能放出更兇殘、更不擇手段的“鬣狗”。
他需要一把能徹底撕碎金門,甚至不惜連自己人都一起撕碎的刀。
一個能讓丁青和李子成都感到恐懼的存在。
就在他腦中開始勾勒新的、更危險的計劃輪廓時,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說。”
電話那頭傳來手下急促的聲音:“科長!剛收到訊息!金門集團丁青那邊突然宣佈,明天上午提前召開臨時理事會!議題是……選舉新任會長!”
姜成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仲久還在拘留所裡,帝日派和虎派群龍無首。這個時候提前選舉,丁青幾乎毫無懸念會當選!
“他這是要趁熱打鐵,一舉奠定乾坤……”
姜成浩瞬間明白了丁青的全部算計。
清理內鬼震懾警方、收編李仲久勢力、徹底繫結李子成,最後一步,就是名正言順地登上會長的寶座!
好快的動作,好狠的手段,好周密的計劃!
絕不能讓他這麼輕易得逞!
姜成浩猛地結束通話電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他對著那頭,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冰冷地說道:“安排一下,我要立刻去見李仲久。”
他要把這個訊息,親手送給那位正在拘留所裡、對此還一無所知的前任會長競爭對手。
丁青想安穩地坐上會長的位置?沒那麼容易!
拘留所的會面室,燈光慘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壓抑的氣息。
李仲久穿著橙色的囚服,鬍子拉碴,但眼神裡的兇悍和猜疑並未因身處囹圄而減少分毫。
他看著深夜到訪的姜成浩,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姜科長,這麼晚來看我?是找到證據要起訴我了,還是良心發現來放我出去?”
他的語氣充滿挑釁。
姜成浩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接丟擲了炸彈:“丁青明天上午召開臨時理事會,選舉新會長。”
一句話,像重錘狠狠砸在李仲久胸口。
他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和暴怒前的死寂。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雖然猜到丁青會趁他不在有所動作,但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迫不及待!
“西八……!”
李仲久從牙縫裡擠出低吼,眼睛瞬間佈滿血絲,“他敢?!”
“他為甚麼不敢?”
姜成浩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人群龍無首,警方暫時也幫不了你。他清理了內部的麻煩,現在正是他勢力最盛的時候。等你出去,金門就已經改姓丁了。”
“內部的麻煩?”
李仲久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姜成浩,“甚麼麻煩?是不是你……”
他立刻聯想到了姜成浩之前提到的“特級資料”。
姜成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覺得,在金門內部,誰能接觸到那些足以讓你坐牢的核心東西?誰最希望你永遠出不去,或者出去後也一無所有?”
他巧妙地將“清理內部麻煩”與“洩露特級資料”這兩件事在李仲久腦中繫結,並將禍水再次引向丁青。
雖然尹信宇和石武的消失是他心中的痛,但此刻,他們是用來點燃李仲久這桶炸藥的最佳火星。
李仲久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姜成浩的話如同毒蛇,精準地咬在他最深的猜忌和憤怒上。
是丁青!一定是丁青用那些資料勾結警方搞垮他,現在還要趁他病,要他命,奪走他的一切!
“這個卑鄙的雜種!”
李仲久猛地一拳砸在金屬桌面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外面的警衛立刻警惕地看過來。
姜成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洩。
“我不能讓他得逞!”
李仲久抬起頭,眼神裡是瘋狂的毀滅欲,“幫我出去!姜科長,你必須幫我出去!否則我完了,你們警方也別想好過!我知道太多事情了!”
他開始威脅,這是困獸最後的手段。
姜成浩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需要李仲久出去,需要這條被激怒的瘋狗去撕咬丁青,去打亂丁青完美的計劃,將金門的水攪得更渾。
“出去?”
姜成浩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誘惑,“我可以想辦法讓你暫時出去參加理事會。但之後……你能拿出甚麼來阻止他?你的帝日派和虎派,現在還聽你的嗎?”
李仲久眼中閃過狠厲至極的光芒:“只要我能出現在理事會現場,我就有辦法!那些牆頭草……我會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大!”
他雖然沒有具體計劃,但多年的積威和狠辣讓他有信心能震懾住一部分人。
“我可以讓你安排一個人進來見你。”
姜成浩直起身,他不再多看李仲久一眼,轉身離開。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冷靜,但背後那道如同野獸般擇人而噬的目光,讓他知道,棋子已經落下,瘋狗即將出籠。
明天金門集團的理事會,註定不會風平浪靜。
丁青以為勝券在握,卻絕不會想到,本應在牢籠裡的對手,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殺回戰場。
而這一切,都源於這位警方科長在黑夜中冷靜佈下的一步險棋。
鷸蚌相爭,漁翁才能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