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箭頭懸浮在空氣中,穩定、精準地向前移動,穿過一條條光線柔和、寂靜無聲的純白走廊。吳邪跟在後面,腳步有些虛浮,但努力保持著穩定。身上的灰色連體衣柔軟貼身,卻無法帶來絲毫溫暖,反而時刻提醒著他自己正身處一個完全受控、非人的環境。口袋裡,兩塊碎片的觸感是唯一的慰藉,也是唯一的變數。
“基礎訓練室已到達。” 輔助AI的聲音適時響起。箭頭消失,面前是一扇與周圍牆壁幾乎融為一體、僅在邊緣有微弱藍光勾勒的、光滑的金屬門戶。門無聲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吳邪微微一怔。他預想中的訓練室,或許是擺滿冰冷健身器械的房間,或是類似科幻電影裡的全息模擬倉。但眼前所見,卻有些出乎意料的……“簡陋”和“空曠”。
房間呈標準的立方體,邊長大約十五米,牆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樣的、略帶磨砂質感的深灰色金屬,光線來自嵌在天花板內的、均勻分佈的無影燈。房間中央,空無一物,只有地板上有幾個不易察覺的、顏色略深的、規則的圓形印記。整個空間,除了絕對的整潔和寂靜,就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吸收一切雜音和情緒的、冰冷的“空”。
“請進入房間中央,站定。” AI指示。
吳邪依言,走到房間中心,踩在那幾個圓形印記之間。他環顧四周,除了自己和那扇已經關閉的門,沒有任何參照物,甚至感覺不到空氣的流動。一種輕微的、類似幽閉恐懼的不安感,悄然滋生。
“基礎適應性訓練第一階段:靜態環境耐受性及基礎生命體徵監測。請保持當前姿勢,放鬆,但保持清醒。訓練期間,請勿隨意移動、呼喊或進行其他干擾性行為。如有任何嚴重不適,可呼喚中止。訓練將在一分鐘後開始。倒計時:60, 59, 58……”
AI開始了倒計時。吳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繃緊的肌肉,但精神卻高度集中。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但直覺告訴他,這裡的“訓練”絕非簡單的體能恢復。
倒計時歸零。
瞬間,吳邪感到周圍的環境發生了極其細微、卻又清晰可辨的變化。
首先是溫度。恆定舒適的溫度,開始極其緩慢、卻又堅定不移地,下降。並非驟降,而是一種均勻、持續、彷彿沒有下限的、如同沉入冰海的、深層的陰冷。寒意並不刺骨,卻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悄無聲息地鑽進他的毛孔,滲透面板,向著骨髓深處蔓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是光線。天花板上那些無影燈的光芒,開始逐漸黯淡、變冷,從柔和的白色,變成了一種偏向青灰、如同月光透過極地冰層的、清冷而死寂的光澤。房間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輪廓分明,彷彿具有了某種實質的、不祥的重量。
然後是聲音。絕對的寂靜被打破,一種極其低沉、悠遠、彷彿來自地殼深處、又像是巨大機械在極遠地方運轉的、持續不斷的、單調的“嗡……”聲,緩緩增強,充斥了整個空間。這聲音並非噪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彷彿能干擾腦波的韻律,讓吳邪感到一陣陣輕微的眩暈和噁心。
最後,是空氣。原本清新、恆定的空氣,開始變得稀薄、滯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費比平時更多的力氣,胸口傳來輕微的憋悶感。同時,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種極其淡薄的、熟悉卻又令他心悸的甜腥味——是“蝕”的味道!雖然極其微弱,幾乎只是幻覺邊緣,但吳邪的神經瞬間繃緊!眉心那點清涼感驟然活躍,自發地開始抵禦這種無形的侵蝕。
寒冷、昏暗、單調的噪音、稀薄滯重的空氣、以及那若有若無的甜腥“蝕”味……五種感官,同時承受著緩慢、持續、且不斷遞增的壓力。這不是體能訓練,這是對意志、耐力、以及對“蝕”能汙染環境適應性的極限測試!模擬的,很可能就是外部惡劣環境,甚至是某種特定“收容單元”或“任務環境”的狀況!
吳邪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寒冷讓他的牙齒開始打顫,但他死死忍住。昏暗的光線讓視線模糊,單調的噪音衝擊著意識,稀薄的空氣帶來缺氧的不適,而那微弱的“蝕”味,更是不斷挑動著緊繃的神經,喚醒那些不願回想的恐怖記憶。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各項資料——心跳、血壓、呼吸頻率、體溫、甚至腦波活動——正被房間內無處不在的感測器實時、精確地監控、記錄、分析。他就像一隻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小白鼠,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每一次本能的顫抖,每一次情緒的波動,都無所遁形。
時間,在這種全方位的感官壓力下,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秒都像是一分鐘。吳邪的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但瞬間就被低溫凝結成細小的冰晶。他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持續對抗噪音而微微顫抖,但他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倒下或做出過激反應。眉心清涼感在最初的活躍後,似乎逐漸適應了這種低強度的、模擬的“蝕”能環境,流轉變得更加平穩、內斂,如同在體內構築起一層無形的、薄薄的保溫與淨化膜,勉強抵禦著內外的侵蝕。
他不知道這種“訓練”要持續多久。AI沒有給出任何提示。他只能默默承受,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去對抗本能的退縮和恐懼。腦海中,反覆閃過胖子、阿寧、陳文錦、阿透的臉,閃過張起靈最後的眼神,閃過墨那句冰冷的“任務”和“視窗期”……這些,成了他在無邊寒冷、噪音和“蝕”味中,唯一能夠抓住的、微弱卻熾熱的錨點。
堅持。必須堅持。為了活下去,為了見到他們,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吳邪感覺自己快要到達極限,意識開始因寒冷、缺氧和噪音干擾而變得有些恍惚時——
所有的感官壓力,毫無徵兆地、瞬間,全部消失。
溫度恢復正常。光線恢復明亮柔和。噪音戛然而止。空氣清新通暢。那微弱的甜腥味也消失無蹤。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逼真的噩夢。只有身體殘留的顫抖、冰冷的四肢、微微作嘔的感覺,以及眉心清涼感那尚未平復的、活躍的餘波,證明著那並非幻覺。
吳邪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忙用手撐住膝蓋,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衣衫。
“靜態環境耐受性第一階段測試結束。持續時間:17分34秒。受試者生命體徵波動曲線符合預設模型,意志力評估:中等偏上。對低濃度‘蝕’能模擬環境抗性:異常。檢測到受試者體記憶體在未知穩定因子,可有效抵禦低濃度‘蝕’能侵蝕,具體機制待分析。” AI的聲音平靜地播報著結果,彷彿在陳述一項與己無關的實驗資料。
未知穩定因子?是指眉心的清涼感,還是碎片帶來的影響?吳邪心中一凜。這個設施果然在監控和分析他體內的一切異常。
“休息時間:5分鐘。隨後進行第二階段:動態反應與基礎體能評估。” AI不給吳邪更多喘息時間。
五分鐘後,房間地板上的那幾個圓形印記,忽然發出了柔和的白色光芒。緊接著,印記周圍大約一米半徑內的地板,悄無聲息地,開始緩緩旋轉、升降、組合、變形!短短十幾秒內,就組合成了一個由數個高低錯落、角度刁鑽的金屬平臺、可移動的障礙杆、以及一些形狀不規則的、彷彿用於抓握或踩踏的凸起構成的、簡易卻頗具挑戰性的障礙場地!
“請在規定時間內,儘可能快速、準確地透過場地,抵達對面標記點。過程中請避免觸碰場地邊緣的紅色感應區。觸碰將記錄失誤。倒計時準備:10, 9, 8……”
這不再是靜態耐受,而是動態的身體協調、力量、平衡、以及對陌生環境的快速適應能力的測試!而且,場地看起來簡單,但那些平臺的角度、障礙杆突然的移動、以及凸起的光滑程度,顯然都經過精心設計,絕非易事。
吳邪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冰冷的四肢,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定不斷變化的場地佈局,腦海中快速規劃著路線。他受傷未愈,體力也遠未恢復,但他沒有選擇。
倒計時歸零。吳邪如同離弦之箭(儘管速度遠不及他全盛時期),衝向了第一個平臺!他手腳並用,依靠著殘存的、在無數次冒險中磨練出的本能和身體記憶,在那些不斷變化、刁鑽的障礙中穿梭、攀爬、跳躍、翻滾。
動作有些踉蹌,力量明顯不足,好幾次險些失足踩到紅色感應區,但他咬緊牙關,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和對身體極限的壓榨,硬是在規定時間內,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場地對面的標記點!落地時,他一個趔趄,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再次溼透全身,肌肉因過度使用而傳來撕裂般的痠痛。
“動態反應與基礎體能評估完成。用時:2分17秒。失誤次數:3。綜合評分:合格(偏低)。力量、耐力、爆發力均處於嚴重受損狀態,但神經反應速度、空間感知及危機處理本能保留度較高。” AI的評估依舊客觀、冷酷。
合格……偏低。吳邪苦笑。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有多糟。能完成,已經是奇蹟了。
“休息時間:3分鐘。隨後進行第三階段:基礎能量控制與干擾抗性測試。” AI繼續推進流程,沒有絲毫體諒。
能量控制?干擾抗性?吳邪心中警鈴大作。這意味著,訓練將涉及他體內的能量,以及眉心的清涼感?甚至是……碎片?
三分鐘轉瞬即逝。房間中央的障礙場地悄無聲息地沉入地板,恢復平整。緊接著,天花板上,數個造型奇特、如同多面體水晶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裝置,緩緩降下,懸浮在吳邪周圍大約三米高的半空中,將他隱隱圍在中心。
“請集中注意力。測試將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能量感知與引導。嘗試感知你體記憶體在的、區別於常規生物能的‘異常能量’,並儘可能引導其流向你的右手掌心。無需釋放,僅作引導。第二部分:干擾抗性。在引導過程中,裝置將釋放不同頻率、強度的能量場進行干擾。請盡力維持引導的穩定。準備開始。”
吳邪的臉色變得凝重。這不僅僅是測試,這簡直是對他體內秘密的、赤裸裸的探查和實驗!對方想知道他體內混亂能量的性質、他眉心清涼感的來源、以及他對這些力量的控制程度!
他想拒絕,但知道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嘗試按照AI的指示去做。感知體內能量?他體內現在就像一片被戰火摧殘過的廢墟,到處是枯竭的經脈、紊亂的餘波,以及眉心那點微弱卻清涼的泉眼。那所謂的“異常能量”,大概就是指這些混亂的殘餘,以及清涼感本身。
他集中精神,努力去“感覺”眉心清涼感的流轉。清涼感似乎感應到他的意圖,順從地,沿著某種既定的、彷彿早已存在的微弱路徑,緩緩流向他的右臂,最終匯聚在掌心。過程並不順暢,時斷時續,清涼感本身也微弱得可憐,但在掌心的位置,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絲不同於體溫的、微涼的、彷彿帶著淨化意味的奇異觸感。
“能量感知與引導:初步成功。檢測到低強度、性質溫和、具淨化傾向的未知能量流。與記錄中的‘蝕’能截然相反。來源定位:集中於前額葉及松果體區域。具體激發機制未知。” AI的聲音帶著一絲“興趣”。
就在吳邪剛剛引導能量匯聚於掌心,試圖穩定時——
“嗡!”
懸浮在周圍的一個水晶裝置,驟然發出了一聲短促、尖銳、彷彿能直接刺穿耳膜、干擾思維的高頻噪音!同時,一股冰冷、粘滯、充滿了混亂惡意的、極其淡薄的、模擬的“蝕”能波動,如同無形的觸手,猛地“撞”入了吳邪剛剛建立起的、脆弱的能量引導路徑!
“呃!” 吳邪悶哼一聲,感覺大腦彷彿被針狠狠紮了一下,剛剛匯聚在掌心的那點微涼能量瞬間失控、潰散!眉心清涼感也劇烈波動,傳來一陣眩暈和刺痛!引導,失敗了。
“干擾抗性測試一:高頻精神衝擊配合低濃度‘蝕’能模擬場。結果:失敗。能量引導穩定性:極低。精神抗干擾能力:中等。” AI記錄。
不等吳邪緩過氣,第二個裝置的干擾接踵而至!這一次,是一種低頻、沉重、彷彿能引起內臟共振、讓人噁心欲嘔的震動波,混合著一股更加具有侵蝕性、彷彿要同化一切的、稍強一些的“蝕”能模擬場!
吳邪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剛剛平復一些的能量再次紊亂,眉心清涼感瘋狂湧動試圖抵禦,但效果甚微。他眼前發黑,幾乎要嘔吐出來。引導再次失敗。
接著是第三種干擾:變幻不定、毫無規律的、多種頻率混雜的、令人煩躁到極點的複合噪音和光影閃爍,配合著忽強忽弱、難以捉摸的“蝕”能脈衝。
第四種:絕對的寂靜(比之前的噪音更可怕),以及一種深沉、緩慢、彷彿能凍結思維和能量流動的、極寒屬性的模擬場……
一輪又一輪,如同車輪戰。吳邪拼盡全力,試圖在種種干擾下重新引導、穩定那股微弱的清涼感能量。但他本已虛弱不堪,能量又微弱難控,面對這些針對性極強的、不斷變化的干擾,他節節敗退。大部分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只有極少數情況下,能勉強維持引導幾秒鐘,隨即又被更猛烈的干擾擊潰。
汗水早已流乾,只剩下冰冷的虛脫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全靠一股不服輸的意志力強撐著站立。每一次干擾衝擊,都像是在他殘破的靈魂上又添一道新的裂痕。
終於,在經歷了足足八輪不同形式的干擾測試後,AI的聲音再次響起:“基礎能量控制與干擾抗性測試結束。綜合評估:能量控制力:極弱。能量屬性:特殊(淨化傾向)。對‘蝕’能侵蝕抗性:顯著高於平均水平(可能與體內未知穩定因子及能量屬性有關)。精神抗干擾能力:中等偏下,波動較大。整體評價:具備極低程度的能量感知與引導潛質,但控制力、穩定性及抗干擾能力嚴重不足,需大量針對性訓練,且存在失控風險。”
吳邪癱坐在地,大口喘息,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測試的結果在意料之中,但被如此冰冷、詳細地剖析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難堪和無力。他體內這點微弱的力量,在這個設施的系統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今日基礎適應性訓練全部結束。你的資料已記錄歸檔。建議:返回生活單元充分休息,補充營養。明日將根據今日評估結果,制定後續個性化恢復與訓練計劃。” AI的聲音依舊平穩,“通道已開啟,你可以離開了。”
房間一側的牆壁上,滑開了一扇門,正是吳邪來時的入口。
吳邪掙扎著,扶著牆壁,極其緩慢、艱難地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向門口。每一步都伴隨著全身骨骼和肌肉的呻吟。訓練帶來的疲憊,甚至超過了之前的傷勢。
走出訓練室,回到那條寂靜的白色走廊。淡藍色的指引箭頭再次出現,指向他生活單元的方向。吳邪默默地跟著,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身體本能的、機械的移動。
回到那個純白色的、空無一物的觀察室。床鋪已經自動整理好,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個密封的金屬餐盒和一瓶水。大概是他訓練期間,由系統配送的“基礎營養配給”。
吳邪沒有立刻去動食物。他癱倒在床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他拿出那兩塊碎片,緊緊握在手心。暗金碎片傳來一絲微弱卻持續的溫熱,“鈴舌”碎片依舊冰冷。眉心清涼感在經歷了劇烈消耗和干擾後,變得更加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但依舊頑強地存在著,並緩慢地、一絲絲地吸收著空氣中那溫熱的修復能量流(大概是房間裝置持續釋放的),進行著極其緩慢的自我恢復。
訓練是殘酷的,測試是冰冷的。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現在的“斤兩”,也對這個設施的“研究”方式有了更直觀、更殘酷的認識。這裡不會給他任何溫情和僥倖,一切靠資料和價值說話。
他必須儘快恢復,變得更強,至少……要擁有一定的“價值”和“可控性”,才能在這裡獲得更多的自由和機會,才能應對那個可能的“視窗期”和“任務”。
還有三天……不,現在可能只剩兩天多了。他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他掙扎著坐起來,開啟那個金屬餐盒。裡面是幾塊顏色灰白、質地均勻、看不出原料的、類似壓縮糕點的方塊,以及一坨淡綠色的、類似果凍的膠狀物。沒有任何香氣,看起來就讓人毫無食慾。但他知道,這是他現在必須攝入的能量。
他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味同嚼蠟,只有一絲極其淡薄的、類似穀物和礦物質混合的味道。他強迫自己咀嚼、吞嚥。又吃了幾口“果凍”,同樣是寡淡無味。
吃完這頓“飯”,他感覺體力恢復了一點點,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被徹底掏空、又被強行填塞的感覺,卻更加明顯。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訓練的畫面、AI冰冷的評估、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陳文錦寫在桌上的水跡、胖子他們還在治療的狀態……無數資訊在腦海中翻滾。
最終,所有的思緒,都匯聚到了一點——那七十二小時後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三十的“視窗期”。
機會渺茫,但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主動做點甚麼、而非被動等待的方向。
他需要計劃。需要了解更多。關於設施,關於外部,關於“視窗期”的具體資訊,關於可能遇到的危險……以及,如何利用自己身上這點微弱的力量和碎片,在絕境中創造一絲可能。
想著想著,極致的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在房間裝置持續釋放的、帶著微弱修復和鎮靜效果的能量場中,吳邪的意識,不受控制地,沉入了深不見底的、無夢的黑暗睡眠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後,觀察室上方的某個監控節點,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資料螢幕上偶爾閃過的暗金光點同源的、更加強烈和清晰的波動,短暫地、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掃過了他緊握在手心的兩塊碎片,以及他眉心那點微弱的清涼感源頭,然後,悄無聲息地,被設施更深層的、某個加密的日誌系統,記錄、歸檔,標記為“異常能量共鳴事件-017”,關聯物件:臨時訪問者吳邪,關聯物:標準能量核心碎片(編號未知)、“樞”之鑰碎片(驚蟄-殘-03)。
而在設施最深層的、那個用紅色標註的“收容區”的某個絕對寂靜的單元內,一個被多重力場禁錮、浸泡在特殊緩衝液中的、難以名狀的、彷彿巨大金屬與生物組織強行融合的、表面佈滿了暗淡的、與吳邪手中“鈴舌”碎片上紋路有幾分相似的、古老符文的、殘破的青銅器件,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被任何現有探測器捕捉地,顫動了一下。
彷彿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殘骸,被一縷來自遙遠彼方的、微弱的、熟悉的“鈴聲”……或者“鑰”息,極其輕微地,觸動了一絲。